寅时三刻,正是一夜之中最为沉寂黑暗的时辰。北境堡垒如同蛰伏于苍茫雪原之上的巨兽,在料峭春寒中沉默呼吸。
戍守的修士裹紧了御寒的袍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远方那条在夜色中依旧散发着柔和光晕的暗金通道,以及通道之外被冰雪覆盖的无垠荒原。
除了呼啸而过的、裹挟着冰晶的朔风,万籁俱寂。
就在这片黎明前最深的静谧里,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自堡垒西侧一处极少启用的、专供执行隐秘任务或紧急撤离的窄小侧门内悄然滑出。门轴似乎被特意上过油,开启闭合间,未发出丝毫声响。
此人正是徐易辰。
他已将代表监管会长老身份、绣有云纹徽记的华贵袍服换下,此刻身着一袭最为普通、不起眼的灰色粗布道袍。道袍的布料甚至有些洗褪了色,袖口与下摆处带着几处不甚显眼的磨损与细微的补丁,仿佛经历过长途跋涉的风霜。
他周身那属于元婴初期、曾引动两界通道的磅礴灵压,此刻被一种玄妙的敛息法门彻底收敛,如同深潭归寂,不泄分毫。
若非以其本来面目示人,此刻任谁看去,都只会将他当作一个修为或许只在炼气、筑基徘徊,为了一点微末资源或渺茫仙缘而四处奔波、再普通不过的游方散修。
他在冰冷的冻土上驻足,缓缓回首。
巍峨的堡垒巨影在稀疏的星月余晖与东方天际那一道极细微的鱼肚白映衬下,显得格外沉凝、肃穆。那是他曾经血战守护、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地方。
目光上移,那条由他亲手扭转法则、以牺牲为代价铸就的暗金通道,如同神迹般横亘于天地之间,在渐明的晨曦中,光芒内敛而稳定,无声地宣告着一种新秩序的可能。
他的目光仿佛拥有了穿透之力,越过了厚重的玄冰墙体,看到了核心静室内,躺在万年温玉床上、气息微弱如丝、容颜苍白的凌清瑶。
看到了躺在百炼金刚台上,被金针与灵药包裹、生机如同风中残烛的岳山。
也看到了在周天星辰聚灵阵中盘坐、容颜枯槁、气息衰败、正与道伤艰难抗争的星璇。
还有那份属于炎坷的、沉甸甸的空缺与记忆。这里有他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同伴,有他用生命去守护的羁绊,更有他无法推卸、必须承担的责任。
然而,当他收回目光,眼底深处掠过的那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却如阴云般迅速掩盖了短暂的温情。
堡垒的最深处,那战争网络中枢之内,洛璃那正在发生着不可预测异变的“核心”;自身识海深处,那枚虽被佛光与通道法则暂时压制,却依旧如同活物般隐隐脉动、与遥远虚空某处存在着诡异联系的“道争之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