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的夜晚,远比戈壁野地“舒适”得多。厚实的军用帐篷挡住了寒风,折叠床虽然硬,却足够平整。简单的野战口粮提供了足够的热量,甚至还有限量供应的热水可以擦洗身体,洗去多日累积的沙尘和疲惫。
然而,陆辰躺在分配给自己的小隔间里,却毫无睡意。帐篷外,巡逻队员规律的脚步声隐约可闻,那是保护,也是无形的界限。头顶一盏低功率的LED灯发出冷白的光,照在他手中父亲那本厚厚的工作日志上。旁边,是从储藏室抢出的密封样本和记录卡片。
按照与老陈的协议,他需要整理并提供关于“圣骸”特性及可能追踪方法的资料。这是一个精细活儿,既要拿出足够有分量的东西换取信任和后续支持,又必须牢牢守住“星种”、“女娲”核心以及蓝色残骸等真正关键的秘密。
“‘圣骸’,原型体03,基于早期‘活性融合’路线的失败产物……”陆辰低声念着笔记上的描述,同时用“键盘”提供的、经过加密处理的平板电脑(营地提供的“安全”设备)进行摘录和整理。他刻意隐去了“星种”作为潜在控制或共鸣源的相关描述,将“圣骸”的失控更多地归咎于生物组织的不稳定和外界能量干扰。关于追踪,他只提供了父亲笔记中提到的几种“圣骸”可能残留的生物能量特征和活动规律推测,这些都是真实信息,但缺乏最关键的实际操作细节——比如如何利用“心金”或特定能量场进行精确定位。
“键盘”苏小暖在隔壁帐篷,用她的专业设备(经过申请和检查后返还了一部分)对这些摘录进行技术化处理和补充说明,使其看起来更完整、更“学术”。两人通过帐篷间预留的加密数据线传输信息,交流尽量简洁。
胖子负责外围“放风”——其实就是借着上厕所或活动筋骨的机会,在营地允许的范围内溜达,观察营地布局、人员配置、车辆状态等,回来向陆辰汇报。这家伙看似大大咧咧,在这种事上却有种天然的机警。
“鹰眼”则在营地医疗帐篷接受更全面的检查和伤口处理。他的身份特殊,老陈显然有所怀疑,但“鹰眼”的应对滴水不漏,一口咬定自己是陆辰高薪聘请的“特种安保顾问”,有丰富的野外和安保经验,证件和履历(当然是伪装过的)也经得起初步核查。老陈没有深究,但陆辰知道,“鹰眼”肯定处于重点观察名单上。
最让陆辰警惕的,是营地的医疗专家团队。第二天一早,他和胖子、“键盘”就被分别带去做“全面的健康评估”,名义上是确保他们没有受到地下辐射和未知生物的长期健康损害。
检查非常细致,甚至可以说是苛刻。抽血、化验、全身扫描、神经系统检测、心理评估……全套下来几乎花了整整一个上午。陆辰能感觉到,那些精密的医疗设备在扫描他身体时,尤其是胸口区域时,探测能量明显更强,时间也更久。他必须全力收敛“星种”的能量波动,并引导其模拟出相对“正常”的、略带紊乱的生物电信号——模仿受过惊吓和轻度辐射影响的特征。
这需要极高的精神集中力和对“星种”能量的精细操控。检查过程中,有好几次,当探测能量特别强烈时,他胸口的“种子”都传来本能的反抗和躁动,想要将外来的探测能量“弹开”或“吞噬”。陆辰不得不强行压制,用意志力安抚,引导能量更深地潜伏,只流露出他想让对方看到的“表象”。
这个过程极其消耗心神。等到所有检查做完,陆辰后背的衣物几乎被冷汗浸透,脸色也显得有些苍白——这倒正好符合“伤患”和“受惊者”的形象。
“陆辰同志,你的检查结果有些……复杂。”负责主检的是一位姓孙的军医,五十多岁,戴着眼镜,表情严肃,“身体基础素质很好,恢复能力惊人,远超常人。但神经系统和生物电活动存在明显异常波动,尤其是胸骨附近区域,有持续的低强度未知能量辐射信号,与你携带的那种特殊矿石(指‘心金’)有微弱关联。此外,你的肾上腺素水平和某些应激激素的代谢曲线也异于常态。从医学角度看,这可能是强烈外界刺激(如你说的辐射和精神冲击)引发的深度应激反应和生理代偿,但也存在其他可能性。”
孙军医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我们需要持续监测你的生理数据,并可能需要一些……辅助性的温和干预,比如特定频率的生物电反馈治疗,帮助你稳定神经和能量状态。这也是为了你的长期健康考虑。”
生物电反馈治疗?陆辰心中一凛。这听起来很科学,但如果频率设置不当,或者带有其他目的,很可能刺激甚至干扰到“星种”!他不能冒险。
“孙医生,我觉得我主要是心理上受了惊吓,身体上的异常可能慢慢会恢复。”陆辰露出疲惫而抗拒的表情,“那些仪器和治疗,让我有点紧张。能不能先观察一段时间?给我开点普通的安神和营养补充剂就行。”
孙军医看了他几秒,似乎在判断他的真实状态和意图,最终点了点头:“可以。但需要每天早晚各一次基础生命体征监测。如果数据持续异常或恶化,我们必须采取进一步措施。这是为你好,也是我们的职责。”
“我明白,谢谢医生。”陆辰松了口气。暂时拖过去了,但每天两次的监测也是麻烦,必须小心控制。
回到休息帐篷,胖子已经在了,一脸后怕:“辰哥,那检查可真够细的,连我小时候摔断腿的旧疤都问!还好我机灵,说是爬树摔的。”
“键盘”也回来了,脸色不太好:“他们重点检查了我的脑电波和神经反射,还问了很多关于数据分析和密码学的问题,像是在评估我的技术背景和心理稳定性。我按你之前教的,只说自己是搞计算机的,对地质感兴趣,别的含糊过去了。”
陆辰点点头,知道这是必经的审查程序。官方不是傻子,不会轻易相信他们漏洞百出的“地质勘探”故事。现在双方都在试探和博弈。
下午,陆辰将初步整理好的关于“圣骸”的资料(一份经过精心修饰和删减的电子文档)交给了老陈。老陈快速浏览了一遍,点了点头:“内容很有参考价值,尤其是关于其生物能量特征和可能活动规律的部分。我们会结合其他情报进行分析。辛苦了。”
他话锋一转:“另外,我们的人在你们发出求救信号的区域附近,发现了一些新的情况。”他调出电子地图,指着距离废弃掩体大约十几公里的一个位置,“这里,有近期剧烈能量活动和疑似爆炸的痕迹,现场发现了部分非制式武器的残片,以及……少量的、与你们携带的‘异常稀土聚合体’同源但能量活性高得多的物质残留。你们之前,有没有到过这附近?或者,知道这可能是什么造成的吗?”
陆辰心中一震!那个位置,正是他们发现蓝色冷光残骸的区域!老陈他们竟然这么快就搜索到那里了?而且发现了高活性的“心金”残留?那蓝色残骸呢?被他们发现了?还是……自己移动或隐藏了?
他强作镇定,摇了摇头:“没有。我们逃命都来不及,没往那个方向去。您说的那种高活性物质……我们捡到的矿石,能量反应很微弱。”
老陈深深看了陆辰一眼,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道:“那片区域现在被列为高危禁区,我们已经派人封锁。能量活动虽然平息了,但残留辐射和未知风险依然存在。你们提供的资料里提到‘圣骸’可能对高能量源感兴趣……这或许是个线索。”
他关闭地图,换了个话题:“根据目前情况,以及你们整理资料的进度,我们计划在四十八小时后,安排你们转移。先到附近一个更安全的后方基地进行短暂休整和最终核查,然后护送你们返回上海。具体路线和方式,出于安全考虑,暂时不能透露。你们做好准备。”
四十八小时!时间紧迫!
“老吴呢?”陆辰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之一,“他还在格尔木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