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一个人形的能量体。
通体银色,没有五官,没有性别特征,只有大致的人类轮廓。它的身体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那些数据流组成了一张又一张人脸——有年轻人,有老人,有男人,有女人。
每一张脸,都是曾经被海因里希用来做实验的“志愿者”。
或者说,受害者。
“你……”海因里希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恐惧,“你们应该已经……死了……”
“我们的身体死了。”银色能量体开口,声音是无数个声音的叠加,“但意识被你囚禁在‘门’的能量网络中。直到刚才,那个复制体激活了最高权限系统,我们才……挣脱出来。”
它走到光球旁。
不是用手触碰。
而是融入了进去。
第七个。
第八个。
第九个。
第十个。
第十一个。
第十二个。
光球内部,浮现出十二张不同的脸。每一张脸都在微笑,每一张脸都在释放能量。那些能量有强有弱,频率各不相同,但在老吴的控制下,它们完美同步,输出完全一致的逆向频率!
空腔顶部的光环,开始崩溃。
不是简单的关闭,是从结构层面被彻底瓦解。
光环表面的金属开始剥落、融化。内部的黑暗开始翻涌、嘶吼,隐约能看到无数扭曲的、触手般的影子在黑暗中挣扎,想要冲出来,但被逆向频率死死压制。
“不……不!!!”海因里希疯狂了,他操控所有能量触手刺向光球,“那是七十年的心血!那是人类进化的未来!你们不能——”
“进化不是靠吞噬别人完成的。”
陆辰的声音很平静。
他的双手依然按在光球上,银蓝色的火焰已经变得近乎纯白。火焰中那些金色光点此刻全部浮出,在光球表面形成一个复杂的、如同星座般的图案。
“父亲说过,真正的进化……是理解、是共存、是找到自己的路。”
他看向海因里希,那双银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老人扭曲的脸。
“而不是变成寄生虫。”
话音落下的瞬间。
光环彻底炸碎。
不是爆炸,是蒸发。
整个光环,连带着内部的黑暗,连带着那些触手的影子,连带着“门”的存在本身,在逆向频率的冲击下,化作最纯粹的能量粒子,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空腔顶部的透明穹顶开始恢复——能量场重新稳定,黄浦江的江水被彻底隔绝。
地面上那个巨大的符号,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一个浅浅的、焦黑的印记。
以及,飘浮在空中的那个银色光球。
光球开始收缩。
从三米直径,收缩到两米,一米,半米……
最终,收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银色晶体。
晶体内部,能看到十二个微小的光点在缓缓旋转——那是十二个意识残片,包括老吴,包括那些受害者,包括安娜贡献的那部分,也包括林薇通过光刻机注入的能量印记。
晶体缓缓飘落到陆辰掌心。
触感温暖,像是在呼吸。
陆辰低头看着晶体,又看向倒在地上的安娜,看向铁骨、毒牙、重力使,看向通道口那个正在逐渐消散的银色能量体。
“结束了。”他说。
银色能量体点了点头。
“谢谢你们。”它的声音已经很微弱,“让我们……终于能安息了。”
它的身体开始分解,化作无数光点,升向空腔顶部,穿透能量场,融入黄浦江的江水中,最终消散。
铁骨走到陆辰面前,看了看他手中的晶体,又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个暗紫色的核心。
“这东西……”他指了指核心,“能取出来吗?我不想再当什么候选者了。”
“我也是。”毒牙说。
重力使沉默地点头。
陆辰看向老吴的晶体。
晶体内部,一个微小的光点闪烁了一下。
然后,一道微弱的能量脉冲从晶体中射出,分成三股,注入铁骨、毒牙、重力使三人的核心。
三人同时闷哼一声。
他们胸口的核心开始发光,然后……从内部溶解。
不是爆炸,不是痛苦,像是冰块在阳光下融化。核心化作纯粹的能量,被他们的身体吸收、转化,最终消失不见。
三人身上的能量波动,迅速减弱,最终稳定在普通人的水平。
“你们的‘种子’被剥离了。”陆辰说,“从现在开始,你们只是普通人。可能会虚弱一段时间,但至少……自由了。”
铁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的金属质感正在迅速褪去,恢复成正常的肤色。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
“谢谢。”
他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向通道。
毒牙和重力使也离开了。
空腔里,只剩下陆辰、安娜,还有那颗晶体。
陆辰走到安娜身边,将她扶起来。
“你的核心……”他看向她胸口的伤口。
“不重要。”安娜虚弱地笑了笑,“能活下来,就够了。”
她看向陆辰手中的晶体:“老吴他……”
“还在。”陆辰将晶体贴在自己胸口,“虽然只是意识残片,但我会想办法……把他带回来。”
安娜点点头,然后,她的目光落在空腔中央那个焦黑的印记上。
“门虽然关闭了,但‘门’的概念还在。”她轻声说,“只要人类还渴求进化,还渴望力量,就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海因里希出现。”
“那就出现一个,关闭一个。”陆辰说。
他扶着安娜,走向通道。
走到通道口时,他停下脚步,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巨大的空腔。
然后,他按下了战术腰带上的一个按钮。
那是眼镜给他的东西——一个微型能量干扰器,能引发小范围的空间震荡。
按钮按下的瞬间,空腔开始崩塌。
不是爆炸,是自我封闭。
金属墙壁向内挤压,地面向上隆起,整个空间被迅速填满、压实。等到一切停止时,这里会变成一个实心的、没有任何空隙的金属块。
“门”的遗迹,将永远埋葬在黄浦江底。
陆辰转身,走入通道。
通道很长,向上延伸。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光亮。
那是出口。
走出出口的瞬间,陆辰发现自己站在上海外滩的观景台上。时间是凌晨四点十七分,天色依然漆黑,但东方已经泛起了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雨已经停了。
黄浦江的水面恢复了平静,那个巨大的漩涡消失无踪,就像从未存在过。
只有江面上漂浮的一些焦黑的金属碎片,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陆辰站在栏杆边,看着江水。
手里的晶体,微微发烫。
像是在说着什么。
像是在承诺着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江城的方向。
那里,林薇应该还在光刻机前等待。
那里,胖子应该还在处理公司的杂事。
那里,眼镜应该还在破解着某个数据库。
那里,是家。
“走吧。”他对安娜说,“我们回家。”
两人沿着外滩的步道,走向远处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
而在他们身后,黄浦江的江底深处。
那个被封闭的空腔内部,焦黑的印记最中心,有一粒微小的、暗紫色的光点,还在微弱地闪烁。
像是一颗被遗忘的种子。
等待着,下一次发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