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滴：“炸”
林薇看到这四个字，头皮都炸了。
“爆炸？什么爆炸？在哪里爆炸？！”
第五滴血写得很慢，仿佛耗尽最后力气：“我”
准备爆炸——我。
林薇瞬间懂了：陆辰在虚拟世界里的反击要进入最后阶段了，他准备“自爆”意识，和守护灵同归于尽。
“不行……不行！！”她抓住陆辰的肩膀拼命摇晃，“你答应过我要回来的！你答应过的！！”
但陆辰的身体抽搐得更厉害了。
他的左眼开始翻白，嘴角溢出白沫——这是脑神经严重过载的体征。林薇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焦糊味，那是他大脑局部区域因过度活跃而产生的蛋白质变性。
她看向四周，绝望地寻找能帮忙的东西。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块瑞士卷蛋糕的包装纸上。
包装纸漂在浑浊的水里，背面的荧光字在黑暗中幽幽发亮：“欢迎加入宇宙级副本：重生者战争。你的新手保护期，还剩71小时59分。”
新手保护期……
保护……
林薇猛地抓起包装纸，不管不顾地塞进陆辰嘴里！
“吃下去！吃啊！！那个晶族说过这是能量补充——吃下去！！”
包装纸卡在陆辰喉咙口，他本能地吞咽了一下。
下一秒。
奇迹发生了。
虚拟世界，底层代码层。
守护灵正冷笑着准备格式化陆辰的意识黑屋。
突然，整个虚拟世界的“天空”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bug，不是程序错误——是某种更高级的力量，从外部强行介入了。
裂缝里涌进来的不是数据流，而是……蛋糕的甜味。
虚拟世界里的所有人——守护灵、林薇（虚拟版）、路过的NPC、甚至窗外的悬浮车——都同时闻到了那股廉价的植物奶油香气。
“这是……”守护灵脸色变了。
裂缝扩大，从里面伸出一只手。
不是人类的手，也不是机械手，而是一只完全由发光瑞士卷构成的手。手心里托着一张小纸条，纸条上写着：
“食用建议：本产品含有人造情感素‘怀旧剂’，可短暂唤醒深层记忆。副作用包括但不限于：泪腺失控、话痨、以及强烈想家的冲动。”
“——老晶友情提示：对付寄生体，最好的武器不是刀，是你最舍不得忘记的那些破事儿。”
守护灵还没反应过来，那只瑞士卷手就“啪”地打了个响指。
虚拟世界的时间，突然倒流了。
不是整体倒流，而是选择性回放——只回放那些守护灵最不屑一顾的“人类琐碎记忆”：
1998年下岗潮，陆辰在机械厂门口领到的最后一笔遣散费，是376块8毛。他捏着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在雨里站了两个小时。
1999年除夕夜，废品站第一次盈利，胖子买了三瓶最便宜的二锅头，三人就着一袋花生米喝到天亮。老吴喝醉了唱军歌，跑调跑到西伯利亚。
2001年，林薇终于答应入伙那天，陆辰偷偷跑去城隍庙求了个平安符，结果被骗子坑了五十块。他把符塞在林薇的工具箱最底层，到现在都没告诉她。
2003年，第一台国产数控机床试车成功那晚，全厂工友凑钱买了挂五百响的鞭炮，炸醒了一整个工业区的野狗。
2005年，胖子老婆生双胞胎难产，陆辰跪在手术室门口求医生“用最好的药钱我出”，那是他两辈子第一次哭。
2008年……
2012年……
2020年……
那些守护灵认为“无用”的记忆，那些充满汗味、机油味、劣质烟草味、眼泪咸味的碎片，此刻像海啸一样冲垮了虚拟世界的华丽布景。
办公大楼融化了，星舰化作了青烟，悬浮车变成纸片飘散。
整个世界褪去银色的科幻外壳，露出了最原始的模样：
一个破旧的废品站。
院子里堆满生锈的机床零件，墙角长着杂草，胖子的三轮车胎是瘪的，老吴的军用水壶挂在门把手上晃晃悠悠。
林薇（真实版的记忆投影）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蹲在地上修一台老式收音机。收音机滋滋啦啦地响，正在放1998年的老歌：《相约九八》。
她抬头，看向守护灵——此刻的守护灵还是“陆辰”的模样，但站在废品站的破院子里，显得格格不入。
“你看，”林薇（记忆投影）轻声说，“这才是他拼了命也想守住的东西。”
“你们管这些叫……珍宝？”守护灵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迷茫，“这些落后的、低效的、充满错误和遗憾的……”
“我们管这些叫‘活着’。”陆辰的声音，突然从它身后传来。
守护灵猛地转身。
看见陆辰（意识本体）正站在废品站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边。他的样子很狼狈——意识体布满裂痕，像一尊随时会碎掉的瓷像。但他的眼睛很亮。
左眼黑色，右眼银色。
但此刻，两只眼睛里的神情是一样的：
“该结束了。” 陆辰说，“你输了，不是输给我，是输给你从来不懂的这些东西。”
他抬起手——那只手已经开始透明化，这是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征兆——打了个响指。
废品站院子里，所有那些“破铜烂铁”，同时亮了起来。
生锈的机床零件泛起温润的铜光，瘪掉的三轮车胎自动充气，老吴的水壶里传出军歌的哼唱，甚至墙角那丛杂草，都开出了星星点点的野花。
“记忆共振。” 陆辰轻声解释，“当足够多的情感记忆同时被唤醒，它们会产生一种……你们数据库里没有记录过的能量。”
“我们人类叫它——”
“念想。”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废品站爆炸了。
不是毁灭，而是绽放——所有记忆碎片化作亿万光点，像一场逆行的流星雨，冲向守护灵。
守护灵想逃，但它发现自己动不了。
它的银色能量，此刻正被那些光点“污染”：每一点光撞进它的意识体，就有一段人类记忆强行写入——下岗工人的不甘、父亲修玩具时的温柔、兄弟醉后的眼泪、爱人手心的温度……
这些“低等情感数据”，像病毒一样在它的算法里疯狂复制。
“错误……错误……系统过载……” 它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
银色外壳一片片剥落。
露出里面最核心的东西——那是一颗不断旋转的暗紫色光核，表面刻满了导师文明的符文。
陆辰的意识体已经透明到几乎看不见了。
但他用最后的力量，扑向那颗光核。
“爸……” 他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秒，轻声说，“这次……我修好了……”
然后，握住了光核。
现实世界，黄浦江底。
林薇看见陆辰的双眼，同时睁开了。
左眼黑色，右眼银色——但此刻，银色正在急速褪去。
像有人往那眼睛里倒了一瓶漂白剂，银色从瞳孔中心开始融化、稀释，最后彻底消失，露出了底下原本的深褐色瞳孔。
两只眼睛，终于变成了同样的颜色。
陆辰的身体停止了抽搐。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大口的泥水和银色残渣。然后他睁开眼睛——真正的、完整的陆辰的眼睛——看向林薇。
第一句话是：
“刚才……你是不是骂我阳痿？”
林薇愣了三秒。
然后“哇”地一声哭出来，扑上去死死抱住他，拳头像雨点一样砸在他背上：“王八蛋！王八蛋！！你吓死我了！！！”
陆辰被她捶得直咳嗽，但笑了。
笑着笑着，眼角有东西滑下来。
不知道是江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抬起左手——右手暂时还动不了——轻轻拍了拍林薇的后背：“好了……没事了……我回来了……”
话音未落。
江底突然剧烈震动！
不是地震，而是某种……空间撕裂。
在他们正上方十米处，空气像布匹一样被撕开一道口子。裂缝里涌出狂暴的能量乱流，吹得两人几乎站不稳。
而从裂缝深处，传出一个冰冷、机械、但无比清晰的声音：
【检测到守护灵信号消失。】
【执行应急预案：启动‘收割者协议’。】
【目标定位：地球，上海，黄浦江底。】
【清除程序倒计时：10、9、8——】
陆辰和林薇同时抬头。
看见裂缝里，缓缓探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飞船，不是武器。
是一枚直径超过百米的、纯黑色的、表面刻满导师文明符文的——
眼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