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理解这种痛苦。
父亲在监狱里受苦,母亲生命垂危,自己无能为力——这种无力感,他太熟悉了。
“解码器在哪里?”他转移话题。
老谢走到实验室的控制台前,打开一个暗格。
里面是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盘,表面布满精密的纹路。圆盘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和陆辰左手掌心的闪电烙印完全吻合。
“把你的手放上去。”老谢说。
陆辰照做。
烙印接触凹槽的瞬间,圆盘亮了起来。
接着,实验室的墙面突然全部变成了显示屏,显示出一幅浩瀚的星空图。图中央,永恒监狱的坐标光点在快速闪烁,周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目标:永恒监狱(时空泡结构)”
“坐标:猎户座GC-7星团,黑洞事件视界边缘”
“进入条件:
1.钥匙三部分完整(已完成)
2.解码器激活(已完成)
3.意识同步率高于90%(未完成)
4.载体承受力达标(未完成)
5.能量供应充足(未完成)”**
意识同步率?
载体承受力?
陆辰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老谢说,“要进入永恒监狱,你需要把自己的意识上传到一个特殊的‘载体’里,然后通过时空隧道传送过去。这个过程需要你的意识和载体高度同步,否则传送过程中意识会崩解。而且,载体必须足够强壮,能承受黑洞边缘的引力潮汐。”
“载体是什么?”
老谢指了指实验室中央那台机器:“就是它——‘意识传输机’。但问题是……这台机器二十年前就损坏了,核心部件缺失。你父亲被捕前,把核心部件分成了三块,藏在三个地方。一块在我这里,一块在你母亲那里,还有一块……”
他顿了顿。
“在‘烛龙’手里。”
陆辰感觉心脏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又是烛龙。
这个人,或者说这个组织,像鬼影一样无处不在。
“烛龙到底是谁?”他问,“我父亲的信息被抹去了,但你应该知道吧?”
老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一段加密档案。
档案解密后,显示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人的合影,背景是德国某个实验室。左边是年轻时的陆建国,穿着白大褂,笑得阳光灿烂。右边是另一个中国男人,同样年轻,同样穿着白大褂,但眼神里有种陆辰说不出的阴郁。
照片下方有标注:
“陆建国(左),李卫国(右),摄于1980年6月,慕尼黑。”
李卫国?
陆辰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李卫国是李振国的哥哥。”老谢缓缓说,“也是你父亲当年的研究伙伴,最好的朋友。他们一起发现了节点,一起研究导师文明的技术,也一起……制定了‘反攻计划’。”
“但后来,李卫国叛变了。”
“他偷偷和导师文明接触,接受了他们的‘馈赠’——一种能延长寿命、增强智力的基因改造。代价是,他成了导师文明在地球的代理人,代号‘烛龙’。”
老谢调出另一张照片。
是李卫国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只有四十多岁,比实际年龄年轻至少二十岁。他穿着军装,肩章上是三颗星,站在某个军事基地里,神情威严。
“他利用职务之便,渗透进了军队和科研系统。你父亲被捕,就是他的‘杰作’。这些年,他一直想找到你父亲留下的研究成果,特别是……‘意识传输技术’。”
“为什么?”陆辰问,“他不是已经投靠导师文明了吗?还要这技术干什么?”
“因为他不甘心。”老谢冷笑,“他虽然是代理人,但导师文明只是把他当工具。他想要真正的力量——能够摆脱控制、甚至反过来控制导师文明的力量。而你父亲的技术,是唯一可能实现这个目标的东西。”
陆辰消化着这些信息。
所以,整场战争,表面上是人类对抗外星文明,实际上还夹杂着内部叛徒的权力斗争。
“那么钥匙的核心部件,”他看向老谢,“你手里那块是什么?”
老谢打开冷冻休眠舱旁边的保险柜,从里面取出一个金属盒。
盒子里是一块巴掌大的、像水晶一样的透明芯片,内部有淡蓝色的光在流动。
“这是‘意识稳定器’。”老谢说,“没有它,你的意识在传送过程中会像沙子一样散掉。你母亲手里那块是‘载体控制器’,烛龙手里那块是‘能量调节器’。三块合一,才能启动这台机器。”
陆辰看着那块芯片,又看看休眠舱里老谢的儿子。
“如果我用这台机器去救我爸,”他轻声问,“你儿子怎么办?”
老谢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是陆辰第一次看到他笑,虽然笑容很苦。
“我已经等了二十年,不介意再等二十年。”他说,“但你父亲……等不了了。永恒监狱每时每刻都在抽取囚犯的意识能量,你父亲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再拖下去,他可能真的会彻底消失。”
他把芯片塞进陆辰手里。
“拿着。接下来,你需要找到另外两块。你母亲那块应该不难,她既然把铁盒给你,肯定把部件也藏在附近了。关键是烛龙手里那块……”
老谢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一幅地图。
地图显示的是中国境内,标注着十几个红点。
“这是烛龙可能的藏身地点。”老谢说,“但我不建议你直接去找他。你现在太弱了,去等于送死。”
“那怎么办?”
“等。”老谢看着他,“等他自己来找你。”
“什么意思?”
“你激活了钥匙,解码了坐标,现在全宇宙所有关注这件事的势力,都会知道‘钥匙持有者’出现了。烛龙肯定也知道了。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抓到你,逼你交出钥匙和部件。那时候,就是你反杀的机会。”
陆辰懂了。
以自己为饵。
危险,但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在那之前,”老谢说,“你需要变强。这台机器虽然不能传送,但可以进行‘意识训练’——模拟传送过程,让你提前适应。虽然痛苦,但能快速提升你的意识同步率。”
“现在就开始?”陆辰问。
“不。”老谢摇头,“你的身体太虚弱了,现在训练等于自杀。先治疗。”
他走到实验室另一侧,打开一扇门。
门后是一个小型的医疗室,里面有一台老式但看起来很精密的医疗舱。
“躺进去。”老谢说,“医疗舱会用纳米机器人修复你的伤口,补充营养,调节体温。大约需要六个小时。之后,我们开始训练。”
陆辰没有犹豫。
他脱掉破损的潜水服,躺进医疗舱。
舱门关闭,淡绿色的液体填充进来,包裹住他的身体。微小的刺痛感从伤口处传来,是纳米机器人在工作。
透过舱盖的玻璃,他看到老谢站在外面,银色的右眼闪烁着复杂的光。
“老谢。”陆辰突然开口,“你为什么要帮我?”
医疗舱有通讯系统,他的声音传了出去。
老谢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
“因为二十年前,你父亲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
“那时候,我也像你现在一样,躺在医疗舱里,浑身是伤,不知道未来在哪里。”
“他跟我说:‘老谢,人类为什么要互相帮助?因为我们都是被扔进黑暗里的火柴,一根燃尽了,至少能给另一根照点亮。’”
“现在,我这根火柴快要燃尽了。”
“但在熄灭前,我想给你照点亮。”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医疗室。
陆辰躺在液体里,感觉眼睛有点发涩。
他闭上眼睛。
六个小时。
六小时后,他要变强。
然后,去救父亲。
去面对烛龙。
去结束这场延续了二十年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