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洪军望着瓷碗里颤巍巍的炒肝,琥珀色的汤汁裹着菱形肝片与肠段,油星子在表面浮起细碎的光。
他执勺舀起一勺,鼻尖先撞上浓郁的酱香味,混着脏器特有的醇厚气息,烫得人鼻尖冒汗。
第一口下去,杨洪军喉结猛地滚动。
汤汁稠而不腻,芡汁挂在唇齿间微微发黏,猪肝嫩中带脆,没有一丝腥气,肠段软糯却不烂糊,每一寸肌理都吸饱了卤汁的咸香。
他从退伍后回到京都,吃了半辈子的炒肝,老字号的铜锅熬出来的固然地道,却总觉得少了点烟火气里的鲜活。
可王狄流这碗不同。
蒜香在舌根慢慢漾开,不是生猛的冲劲,而是煨进汤里的绵柔,连带着酱油的鲜甜都变得有层次。
杨洪军又扒拉两口,忽然想起小时候胡同口那家早摊,那是1915年的冬天老师傅凌晨三点支起的煤炉,铁锅里咕嘟着的就是这个味儿——没有花哨的调料,只有对火候和食材的较真。
“孩子,你这手艺......”杨洪军抬起头,眼眶有点发热,“比前门那家排大队的还正。”
“爷爷,我这是我跟一位老师傅学的,听说是京都的手艺,我就有样学样,跟京都那些老把式差多了。”
这话七分是假,三分是真诚的王狄流非常谦逊的说着,一边不忘往杨洪军碗里添卤汁,边说道:“主要是这野猪肝是新鲜,肠子得翻三遍洗到发白,差一点都出不来这黏糊才行。”
杨洪军点了下头,“新鲜的食材固然重要,这也离不开你的厨艺,你们别光看着,大家一起吃,这么一大盆我这把老骨头可吃不完.....”
他让大家也尝尝这炒肝。
杨馨柔开口道:“爷爷,我哥做的包子可好吃了!您快尝尝....”
“你这丫头,现在张口闭口一个哥,叫的多亲切啊!”
杨洪军还担心自己的孙女,是那种骄横跋扈无法接受王狄流他们的存在呢!
很多家族也是因为子嗣多。
一旦顶梁柱倒下了,就开始内部分裂,划分财产。
现在看到孙女开心的模样,他的顾虑也打消了。
从到王家村,再到王狄流的种种事迹来看,这个孙子非常优秀,品行也非常不错。
主要对方身上有自己的影子。
隔辈亲一点不假。
他非常喜欢王狄流这个孩子。
杨洪军柔和的笑问道:“真有那么好吃?”
“真的....我都吃了两个!”杨馨茹连忙点头,拳头大的包子吃了两个。
作为城里来的姑娘已经很厉害了。
“好,我尝尝.... ”
杨洪军拿起热腾腾的包子咬了一口,浓郁肉香跟油脂香扑鼻而来。
他瞪大眼睛看着王狄流,“跟以往吃的肉包子不同,里面是放了什么,这肉馅会这么香?”
“爷爷,您看啊,我特意在这肉馅儿里头搁了些新鲜的猪骨髓油呢!而且呀,我还用了后山的野蘑菇一并加入其中……”
王狄流一脸认真地向杨洪军详细介绍着自己调制肉馅时所使用到的各种食材和佐料,并不断强调这些配料对于提升肉馅口感与风味的重要性。
杨洪军则站在一旁仔细聆听着孙子的解说,偶尔会插上两句话询问一些细节问题,但更多的时候还是面带微笑频频颔首,表示对王狄流这番努力以及用心良苦的认可与赞赏之意。
“嗯嗯,不错不错!光是闻一闻就知道这肉馅儿里的油脂相当丰富,再加上那股浓郁诱人的肉香,啧啧啧……这肉馅不仅鲜美多汁、肥而不腻,就连咀嚼起来都特别有嚼劲,好吃.....”
杨洪军接下来,一口包子一口炒肝,还不忘夸包子好吃。
当瓷碗见底时,杨洪军舔了舔嘴角的汤汁,突然觉得一碗炒肝像是隔着层玻璃看风景,好看是好看,却少了这份直抵心口的热乎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