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生想都没想,巨盾一顿地:“老大救过我的命,带我见世面,有肉吃,有架打!我信他,就这么简单!什么图不图的,不懂!”
凌无双指尖把玩着一根毒针,淡淡道:“跟着他,有趣,不闷。能见识各种奇毒、阵法、还有……像前辈您这样的存在。至于所图?图个乐子,图个自在,不行么?”
赤灵儿蒙面巾下的眸子低垂,看着手中的血镜,镜面映出她自己模糊的脸:“血债因果,已将我与他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别无选择,亦是……心甘情愿。”
三个回答,质朴、随性、认命,却都透着一种无需言明的信任与羁绊。
竹亭下安静下来,只有微风拂过菜叶的沙沙声。
尸冥老人许久没有说话,只是慢吞吞地又给自己倒了杯茶,也给王小仙面前的杯子续上。
“茶凉了,就不好喝了。”他忽然说了一句。
王小仙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咂咂嘴:“凉有凉的滋味,解渴。”
尸冥老人看了他一眼,忽然问道:“你识海里那块碑,最近还安生吗?”
王小仙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托前辈的福,还算老实。就是有时候,会自己动几下,说点梦话。”
“梦话?说什么了?”
“说什么‘幽冥本源珠’是钥匙,‘裂隙’是门之类的。听得云里雾里。”王小仙状似随意地说道,眼睛却盯着尸冥老人。
尸冥老人灰白的眼珠看向葬仙崖更深处的方向,那里一片漆黑,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
“钥匙,门……”他喃喃重复了一遍,脸上那种老农般的惫懒褪去些许,露出一丝深沉的疲惫与……忧虑?“该来的,总会来。那珠子,给你也罢。或许,这就是‘因果’。”
他抬手,朝着菜园子角落那株最不起眼的、叶片有些发黄的朱果树,虚虚一抓。
一颗藏在茂密枝叶深处、仅有鸽卵大小、通体墨绿、表面天然生有螺旋纹路的果子,无声脱落,飞入他掌心。
正是幽冥本源珠!只是其形态,竟伪装成了一颗未成熟的朱果!
“拿去吧。”尸冥老人随手将珠子抛给王小仙,“第三层试炼,你们算是过了。约定继续,好好修炼你的因果道,以后……用得着。”
王小仙接过珠子,触手温润,内部蕴含着磅礴而内敛的幽冥本源之力,与他识海残碑的印记立刻产生强烈共鸣。他郑重收起,拱手道:“多谢前辈!”
“别忙着谢。”尸冥老人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没睡醒的老农模样,“珠子是给你了,但能不能带走,还得看你们自己的本事。外面,可是越来越热闹了。”
他话音刚落。
“汪呜——”
“咯——哒!”
两声绝不应该出现在此地的叫声,突兀地响起。
只见菜园子的篱笆墙根阴影里,不知何时,蹲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大的那个,通体漆黑,唯有四只爪子和尾巴尖是雪白的,形似幼犬,但一双眼睛却是罕见的幽蓝色,此刻正懒洋洋地打着哈欠,瞥向王小仙的眼神,带着点审视,又有点……好奇?
小的那个,更离谱,是一只羽毛凌乱、色彩暗淡、看起来营养不良的小公鸡,蔫头耷脑地缩在黑犬旁边,偶尔“咯哒”一声,也有气无力。
“这俩是……”王小仙愣住了。
“看门的,捡的。”尸冥老人用木瓢敲了敲木桶,发出“邦邦”的声响,“黑乎乎的,叫黑爷。花里胡哨的,叫鸡哥。老夫这儿清静,它们待着也无聊。看你们还算顺眼,带它们出去见见世面吧。说不定,以后能帮你们听听墙角,找找路。”
黑爷?(幽冥谛听血脉?) 鸡哥?(稀薄凤凰因果?)
王小仙看看那只懒洋洋打哈欠的黑狗,又看看那只蔫头蔫脑的小公鸡,再看看尸冥老人那副“赶紧带走别烦我”的表情,嘴角抽了抽。
“前辈,这……”
“怎么?嫌弃?”尸冥老人眼皮一翻。
“不敢不敢!”王小仙立刻换上笑脸,“前辈厚赠,晚辈感激不尽!黑爷,鸡哥,是吧?以后跟着我,保证有肉吃,有架看!走了!”
他使了个眼色,苏清寒等人虽然也觉诡异,但自然不会违逆。五人(现在多了俩)朝着尸冥老人躬身一礼,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那光门再次浮现。
走出光门前,王小仙回头看了一眼。
尸冥老人又拎起了木瓢,佝偻着背,慢吞吞地给另一畦清心草浇水,嘴里似乎还哼着不成调的山野小曲。阳光洒在他身上,在菜园子里投下长长的、安静的影子。
而那只黑犬“黑爷”,则慢悠悠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幽蓝的眼睛最后瞥了一眼葬仙崖深处的黑暗,喉咙里发出几不可闻的、低沉的呜噜声,这才甩了甩尾巴,小跑着跟上王小仙。那只小公鸡“鸡哥”,扑腾了两下翅膀,勉强飞起来,落在黑爷背上,继续蔫着。
光门波动,众人身影消失。
菜园子里,只剩下浇水的沙沙声,和风吹过叶片的声音。
许久,尸冥老人浇水的动作停了停,望着王小仙他们消失的方向,灰白的眼珠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因果的种子已经种下,钥匙也交出去了……接下来,就看你这小子,能把这潭水,搅得多浑了。”
“幽冥的裂隙啊……那后面连着的,可不仅仅是上古幽冥那么简单。”
“黑爷,鸡哥……谛听的一缕血脉,凤凰的半点因果……跟着这满身是债的小子,或许,真能听到、看到一些,连老夫都算不到的东西吧。”
他摇摇头,继续哼着那不成调的小曲,浇他的菜园子去了。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这寂静葬仙崖底,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