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
“轰——！！！”
剧烈波动的灰白光茧猛地向内一缩，然后轰然炸开！没有惊天动地的冲击波，只有一片柔和的、仿佛能抚平一切躁动的灰白光晕荡漾开来。
光晕所过之处，那些汹涌而来的幽冥法术、法宝光芒，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溃散。八名蚀魂卫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柔和力量拂过身体，体内奔腾的灵力瞬间变得滞涩，运转不灵，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一个个惊疑不定地停在原地，看向光晕中心。
灰白光晕缓缓收敛，露出其中的人影。
王小仙。
依旧是那身青玄宗内门弟子制式青袍，只是此刻显得异常整洁，纤尘不染。他闭着双眼，悬浮在离地三尺的空中，长发无风自动，面容平静，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刚刚做了个好梦的惬意弧度。
但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让墨渊脸色骤变！
不再是之前金丹初期的修为波动，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与周围空间、与冥冥中的某种“线”紧密相连的奇异感觉。深邃，内敛，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欠扁”气质。尤其让墨渊心头一跳的是，王小仙的眉心处，多了一道极其细微、若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的、扭曲如奇异符号的淡淡灰痕，而他的丹田位置，隐隐有灰、金、黑三色交织的玄奥光芒透衣而出，缓缓旋转。
金丹境？但又不太像。气息强度似乎并未暴涨太多，但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了。仿佛……脱胎换骨，又仿佛背负了什么极其沉重的东西。
王小仙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眼瞳深处，似乎有无数细密的、虚幻的灰色丝线一闪而逝，最终归于平静，只剩下比以往更加清亮、更加深邃，也更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惫懒和……狡黠。
他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双手，握了握拳，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表情，像是牙疼，又像是捡到了天大的便宜却又不得不付出代价的肉痛，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充满感慨的叹息：
“唉……睡了一觉，欠了一屁股债啊……这利息，怕是有点高。”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语气轻松，甚至还带着点惯有的油滑和自嘲，仿佛刚才经历生死边缘、向死而生的不是他，而是隔壁老王。
“小仙！”苏清寒喜极而泣。
“王师兄！（王大哥！）”顾长生、凌无双、赤灵儿也激动呼喊。
“汪呜！主人你终于醒了！”黑爷一爪子拍开纠缠的蚀魂卫，兴奋地叫道。
“咯哒！债？什么债？能看清了！好多好复杂的线！”鸡哥扑腾着翅膀，落在王小仙肩头，小眼睛瞪得溜圆，好奇地打量着王小仙周身。
王小仙对苏清寒几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辛苦了，回头请你们吃顿好的补补，嗯……先记账上。”
说完，他这才仿佛刚注意到堵在门口的墨渊一行人，眨了眨眼，脸上瞬间堆起一个无比热情、甚至带着点谄媚的笑容，搓着手，语气熟络得仿佛遇到了多年不见的远房表舅：
“哟！这不是墨渊墨大少主吗？什么风把您给吹到这犄角旮旯来了？您看您，来就来嘛，还带这么多手下，真是客气，太客气了！刚才是不是还想给小弟我送点‘温暖’，助我突破啊？哎呦喂，您瞧瞧这事儿闹的，多不好意思，让您破费了，还差点把您那宝贝剑符给累着，您看这裂的，小弟我心疼啊！”
他这变脸速度，这油滑谄媚的语气，这颠倒黑白、倒打一耙的劲儿，直接把墨渊和那群蚀魂卫给整不会了。墨渊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眼中杀意更浓，他死死盯着王小仙，尤其是他眉心那点灰痕和丹田透出的异芒，寒声道：“王小仙，少给本少主装疯卖傻！把那六块碎片，还有你从那具干尸身上得到的传承，统统交出来！本少主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碎片？传承？”王小仙一脸茫然，随即恍然大悟般拍了拍额头，“哦！您说那几块破石头和那位不知名的前辈留下的‘破烂’啊？”
他手一翻，那六块因果碑碎片乖乖地悬浮在他掌心上方，缓缓旋转，灰白光芒温顺地流淌。“碎片在这儿呢，前辈的传承嘛……”他咂了咂嘴，表情有些无奈，“那位前辈比较抠门，就给了点‘心得体会’，还顺带塞给我一堆‘账单’。”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丹田，叹了口气：“现在小子我啊，可是负债累累，穷得叮当响。墨大少主您家大业大，要不……接济接济小弟？利息好商量，九出十三归，童叟无欺！”
“混账！死到临头还敢戏耍本少主！”墨渊勃然大怒，他算是看出来了，这王小仙根本就是在胡搅蛮缠，拖延时间，或者……纯粹就是嘴贱！“给我杀！碎尸万段！”
八名蚀魂卫得令，再次催动灵力，杀向王小仙。虽然王小仙苏醒后气息古怪，但他们人多势众，更有墨渊压阵，不信拿不下一个刚突破、气息还不稳的小子！
面对八名至少筑基后期、其中还有两名金丹初期修士的围攻，王小仙脸上那谄媚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似笑非笑、带着点玩味和……算计的表情。
“唉，刚睡醒就要动粗，多不文明。”他摇摇头，似乎很是惋惜，然后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对着冲在最前面的那名金丹初期的蚀魂卫，轻轻一点。
没有华丽的法术光芒，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
只有一句轻飘飘的话，从他口中吐出：
“你的‘灵脉滞涩之因’，我看到了。欠的‘流畅运转之果’，该还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名气势汹汹、掌心凝聚着一团惨绿色毒火的金丹初期蚀魂卫，身形猛地一顿，脸上露出极度惊骇和痛苦的表情。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原本奔腾流畅的灵力，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彻底地……停滞了！不是被压制，不是被封印，就仿佛他辛辛苦苦修炼出来的灵力，在这一瞬间，集体“罢工”了！经脉空空如也，丹田死寂一片，连维持悬浮的灵力都瞬间消失！
“噗通！”
这名金丹初期的蚀魂卫，像一个被戳破的皮球，直挺挺地从半空中栽落下来，重重摔在地上，砸起一片尘土。他试图挣扎，却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能瞪大惊恐的眼睛，看着自己掌心那团惨绿色的毒火因为没有灵力支撑而迅速熄灭、反噬，开始灼烧他自己的手掌，发出“嗤嗤”的声响和焦臭。
“什么？！”其余七名蚀魂卫，包括墨渊，全都骇然止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一言，定金丹？
这……这是什么诡异手段？！
王小仙收回手指，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仿佛吹掉了一点灰尘，然后抬眼看向剩下的蚀魂卫和脸色铁青的墨渊，脸上重新露出那副惫懒又带着点欠揍的笑容：
“你看，我说了吧，暴力解决不了问题，咱们还是谈谈债务转移……啊不，是友好协商的问题比较好。墨大少主，您看，您这手下现在欠了‘灵脉运转’的债，一时半会儿怕是还不上。要不，您替他还了？”
他顿了顿，笑容更加灿烂，眼中那抹深邃的灰色一闪而过：
“或者……我帮您看看，您身上，有没有什么……可以提前预支的‘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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