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仙感觉自己像是在一片温暖的海水里漂浮。
身体很沉，脑子很空，只有一种极致的疲惫感，从神魂深处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想动，动不了。想说，发不出声。
只有耳边隐约回荡着一些模糊的片段：
“临时工九五二七，任务完成度……评价：惊险。镇压时效：十二个时辰。善后事宜及债务结算，待你苏醒后，至我处详谈。”
“另外……恭喜。你还活着。”
叶轻语那清冷的、没什么情绪波动的嗓音，在昏沉的意识边缘，显得格外清晰。
恭喜？活着？
王小仙想扯扯嘴角，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
随即，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再次恢复意识时，最先感受到的是身下床铺的柔软，以及鼻端萦绕的、淡淡的药草清香。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清晰。
熟悉的简陋屋顶，熟悉的灰扑扑墙壁。是他“万界坊”员工宿舍三楼的小房间。
窗外，是“万界坊”投射的模拟天光，明亮柔和，看不出时辰。
“汪呜！主人！你醒了！”
床边，黑爷激动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疲惫，但更多的是欣喜。幽蓝眼珠凑到近前，湿漉漉的鼻子轻轻蹭了蹭王小仙的手背。
“咯哒！吓死我了！主人你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鸡哥也扑腾着飞到他枕边，小眼睛里满是后怕，“叶掌柜说你神魂透支，还沾了点‘污染’的余孽，给你喂了颗‘养神定魄丹’，让你好好睡。”
王小仙试着动了动手指，还好，能控制。他慢慢撑起身体，靠在床头。
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又勉强拼回去，酸软无力，尤其是脑袋，隐隐作痛，像是被人用钝器敲过。
不过比起昏迷前那种神魂欲裂、仿佛随时要崩溃的感觉，已经好太多了。
“一天一夜？”王小仙声音有些沙哑，“那矿坑……那玩意儿……后来怎么样了？”
“汪呜！被叶掌柜用那个银色的‘坊’字令牌，给封在一个光茧里了！”黑爷尾巴摇得飞快，“叶掌柜说，暂时镇压十二个时辰。她后来还带了几个穿黑衣服、气息很吓人的‘高级稽查’，把那一片区域都用阵法封了起来，闲人免进。”
“咯哒！因果线都断了！那个污染源和它分出来的影傀，全被光茧吸了进去！”鸡哥补充道，“不过叶掌柜说，只是‘暂时’封印，根源问题没解决，以后可能还会冒出来，或者……转移地方。”
王小仙点点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那种层次的“污染源”，若是能轻易被消灭，也轮不到他一个刚转正的丁等稽查去处理了。能暂时镇压，争取到处理时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清寒师姐她们呢？”王小仙问。
“清寒师姐昨天中午出关了！”黑爷道，“她身上的冰完全化了，气息比之前强了一大截！听顾长生说，好像是因祸得福，修为精进了不少。她和顾长生、凌无双、赤灵儿一起，在
“叶掌柜说，等你醒了，就去她那儿‘结算’。”鸡哥提醒。
王小仙揉了揉还在抽痛的额角，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结算……是该好好算算了。”
他挣扎着下床，双腿还有些发软，但勉强能站稳。换了身干净衣裳，将凌乱的头发随手束起，又检查了一下腰间悬挂的银色令牌。
令牌似乎没什么变化，依旧温润，天平徽记清晰。
“走吧，去会会咱们的叶大掌柜。看看这次出生入死，能‘结算’出多少‘债务减免’和‘劳务费’。”
王小仙咧了咧嘴，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中那抹熟悉的惫懒与算计光芒，已经重新亮了起来。
叶轻语的房间依旧挂满账簿，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墨香和算盘珠的独特气息。
她今天穿了身月白色的素雅长裙，衬得肌肤如玉，正坐在宽大的书案后，指尖在一枚玉简上快速划动，算盘珠的脆响连成一片，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听到敲门声，她头也没抬。
“进。”
王小仙推门而入，黑爷和鸡哥跟在后面。
“叶掌柜，您忙着呢？”王小仙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容，搓着手凑到书案前，“听说您找我……结算？”
叶轻语终于停下动作，抬眸瞥了他一眼。
那目光清冷透彻，仿佛能看穿人心底的小九九。
“坐。”她指了指书案对面一张椅子。
王小仙依言坐下，腰板挺得笔直，一副“乖巧听训”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