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等稽查员的权限，果然好用。”他掂了掂腰间银色令牌，那层灰白光晕在黑暗中微微发亮，驱散着周围阴冷潮湿的气息，也让他能更清晰地感知到矿道深处的灵力流向和细微的异常波动。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离开后不久，那口被清理过的深井底部，淤泥深处，一点极其微弱的、仿佛错觉般的暗红色光芒，轻轻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湮灭。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最后时刻，将一丝微弱到极致的“印记”，悄无声息地，附着在了某块被带走的、混杂在众多赤血铜矿石之中的、毫不起眼的暗红色石核之上。
沿着矿道继续向深处探索。
按照令牌地图的标记和之前搜集的情报，污染源应该在矿坑最深处，一个废弃的矿脉核心附近。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腥甜气就越发明显，还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神不宁的躁动感。
石壁上开始出现一些不自然的暗红色苔藓状物质，触手滑腻，散发微光，隐约能看到内部有细微的、如同血管般的脉络在蠕动。
“咯哒！这些苔藓……因果线很混乱，带着强烈的‘污染’和‘侵蚀’属性！”鸡哥落在王小仙肩头，小眼睛里的金红光芒扫过石壁，“它们在缓慢地吸收矿道里的灵气和金属矿渣，转化为那种腥甜气息。是那污染源延伸出来的‘触角’！”
“汪呜……前面有‘东西’在移动，数量不少，速度不快，但很分散。”黑爷竖起耳朵，幽蓝眼珠警惕地扫向前方幽暗的矿道分支，“不是那种大黑影，更像是一些……小型的、被污染同化的矿坑生物？还有……一些不像是活物的‘咔哒’声。”
王小仙放慢脚步，将银色令牌的隐匿和防护功能催动到更强。
“小心点，咱们是来‘收债’和‘评估风险’的，不是来硬刚的。能绕则绕，绕不开的，就用最省力的法子解决。”
他选择了一条相对宽阔、似乎通往主矿脉方向的矿道前行。
没走多远，前方就出现了异常。
矿道地面上，散落着一些奇形怪状的骸骨。有人形的，有兽形的，但大多都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仿佛锈蚀又仿佛血肉凝结的怪异物质。骸骨周围，还散落着一些破碎腐朽的矿镐、背篓等工具。
“是以前死在这里的矿工和低阶修士？”王小仙皱眉。这些骸骨上残留的气息很淡，但依旧能感受到一丝临死前的绝望和……被侵蚀的异样感。
就在他准备绕过这片区域时，异变突生！
“咔嚓……咔嚓……”
那些散落的骸骨，忽然轻微地震颤起来！覆盖其上的暗红物质如同活过来般蠕动，骸骨眼眶、口鼻等空洞处，亮起两点点微弱的、充满恶意的暗红光芒！
紧接着，这些骸骨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抓起地上残破的矿镐、石块，甚至干脆用自己尖锐的骨刺，发出无声的嘶吼，朝着王小仙蹒跚扑来！
动作僵硬，速度不快，但数量不少，眨眼间就从四周围拢了十几具！
“尸骸傀儡？被污染之力驱动了？”王小仙眼神一凝。这些鬼东西，单个威胁不大，但胜在数量多，不怕死，而且身上那层暗红物质一看就带有侵蚀性。
“汪呜！弱点在头颅和脊椎连接处！那里的污染核心最不稳定！”黑爷迅速报出弱点。
“咯哒！左侧第三具，右腿关节有旧伤，行动最不协调！右侧那具高的，颅骨有裂缝，污染能量在泄露！”鸡哥也精准指出细节。
王小仙不再犹豫。他左手掐诀，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灰白因果之力流转，身形如鬼魅般切入骸骨群中。
他没有使用大威力法术，也没有硬拼。只是如同闲庭信步，在骸骨之间穿梭，每一次抬手，指尖都精准地点在骸骨头颅与脊椎的连接处，或者鸡哥指出的弱点上。
“因果追溯，尔等已死之物，被强驱残躯，此乃‘扰亡安宁’之因，当偿还‘重归沉寂’之果。”
“因果贷·强制归寂！”
“噗！”“噗！”“噗！”
被他点中的骸骨，动作瞬间僵直，眼眶中的暗红光芒熄灭，覆盖的暗红物质如同失去支撑般剥落，骸骨哗啦一声散落在地，彻底失去了活性。
短短几息之间，十几具骸骨傀儡便重新化作了满地枯骨。
王小仙气息平稳，甚至连衣角都没乱。这种精准打击、以最小代价解决问题的“讨债”方式，他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搞定。继续前进。”王小仙拍拍手，仿佛刚打扫完灰尘。
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继续深入时，异变再生！
他腰间挂着的一个普通储物袋（不是灰色斗篷那个），里面装的正是刚从深井中收集的赤血铜矿石。此刻，储物袋表面，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点极其微弱的、与周围暗红苔藓光芒几乎融为一体的暗红斑点！
斑点一闪即逝。
但就在这刹那，王小仙忽然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心神恍惚。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他识海中，与那储物袋内某物相连的一丝微弱联系？
不，不是拨动……更像是……某种“共鸣”？或者“唤醒”？
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若非王小仙神识敏锐，又刚经历苏清寒那场“因果异变”，对自身因果变化格外警惕，几乎就要忽略过去。
“嗯？”王小仙脚步一顿，眉头微皱，下意识地摸了摸那个储物袋。
触手冰凉，是普通粗麻布料的感觉，并无异常。神识探入，里面矿石堆积，灵气波动正常，除了赤血铜的灼热金气和“地阴灵乳”残留的阴寒水气，似乎也没有别的特殊气息。
“错觉？”王小仙心中升起一丝疑虑。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尤其是涉及到“因果”层面的微妙感应。
“黑爷，鸡哥，刚才……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尤其是我这个储物袋附近？”王小仙低声问道。
黑爷和鸡哥凑过来，仔细感应。
“汪呜……没听到特殊声音。袋子里的矿石灵力波动正常，就是有点杂。”黑爷摇摇头。
“咯哒……因果线……袋子里的东西因果线有点乱，但主要是矿石本身的‘物’之因果，和少量‘地阴灵乳’的‘水、阴’因果，没发现别的异常连线。”鸡哥也仔细看了看，同样没发现明显问题。
王小仙眉头未展。黑爷和鸡哥都没发现，难道真是自己多心了？最近神识损耗，又总在琢磨“因果”，产生错觉了？
他再次用神识仔细扫描了储物袋内部，甚至每一块矿石都“看”了一遍。依旧一无所获。那点暗红斑点早已消失无踪，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算了，可能真是最近太累，疑神疑鬼了。”王小仙摇摇头，将这点疑惑暂且压下。眼下还是深入矿坑，探查污染源要紧。
他没注意到，在他转移注意力后，那储物袋最底层，一块混在众多赤血铜矿石中、颜色略深、毫不起眼的暗红色石核内部，一点比发丝还要细微万倍的暗红“印记”，如同拥有生命般，极其缓慢地、贪婪地……吸收着周围赤血铜矿石散发出的、灼热而精纯的金铁之气，以及“地阴灵乳”残留的、阴寒的水灵之气。
这吸收微不可察，混合在矿石本身复杂的灵气场中，几无痕迹。
“印记”仿佛一颗沉眠的种子，在获取了最初的、微弱的“养分”后，悄然“苏醒”了一丝，变得更加内敛，也更加……危险。
它没有立刻发作，只是静静地潜伏着，如同最耐心的猎手，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接下来的路程，更加凶险。
除了不时冒出的骸骨傀儡，还出现了更多被污染同化的矿坑生物——双目赤红、獠牙外露、体表覆盖暗红角质、速度奇快的“蚀铁鼠”；能喷吐带有腐蚀和迷幻效果暗红毒雾的“鬼面蜘蛛”；甚至还有几具明显是近期闯入者死后所化、保留了部分生前法术能力的“污染尸傀”。
王小仙凭借着丁等稽查员的权限加持、黑爷鸡哥的精准预警、自身越发纯熟的“因果贷”讨债技巧，以及从林昊天那里“借”来的“丙火神雷符”偶尔清场，一路有惊无险，逐渐逼近矿坑最深处。
沿途，他也看到了更多触目惊心的景象。
大片的矿脉被那种暗红苔藓完全覆盖、吞噬，失去了灵性，化作一种散发腥甜气的怪异物质。一些废弃的矿洞和岔道深处，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啃噬声和嘶吼声，隐约能看到巨大的、扭曲的阴影轮廓在蠕动。
整个矿坑深处，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而诡异的、属于“污染”的巢穴。
“汪呜……快到地图标记的核心区域了。”黑爷耳朵竖起，声音带着凝重，“前面那个最大的矿洞……里面的‘心跳’和‘律动’感，好强！比上次感受到的还要集中，还要……‘饥渴’！周围好多那种小型影傀在巡逻！”
王小仙躲在一处崩塌的矿车残骸后，探头望向数十丈外那个巨大的、洞口不断有暗红雾气吞吐的矿洞。
那里，就是污染源的老巢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充满混乱、暴戾与吞噬欲望的庞大邪气，正从洞内散发出来。洞口附近，影影绰绰，至少有上百团大小不一的“影傀”在缓缓飘荡，如同最忠诚的卫兵。
“啧，这‘债主’排场不小啊。”王小仙咂咂嘴，眼神却锐利如鹰。他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取出银色令牌，准备开启“高级观测模式”，先远远地收集一波情报。
然而，就在他将灵力注入令牌，心神与令牌连接，准备集中精神观测的刹那——
异变陡生！
他腰间那个装着赤血铜矿石的普通储物袋，毫无征兆地，猛地一烫！
紧接着，一股极其隐蔽、却又尖锐无比的诡异波动，如同无形的毒刺，瞬间穿透储物袋，顺着他与令牌连接的心神联系，狠狠刺向他的识海！
这波动并非攻击神识，而是……某种恶毒至极的“污染标记”与“因果牵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