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洞?”
王小仙眨巴眨巴眼,看看地上那几具焦黑扭曲的尸骸,又看看远处阴影中那扇布满铜绿的石门,最后把目光挪回白煞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脸上挤出一个带着几分讨好、几分后怕的笑容。
“执事大人您说笑了,晚辈这点微末道行,哪儿当得了鱼饵啊……顶多算是被风吹到水面的草叶子,运气不好,被您这条大鱼看见了。”他嘴上谦虚着,脚下却很诚实地朝着那扇石门的方向挪了两步,伸长脖子张望,“不过话说回来,这后面……真有好东西?”
白煞没搭理他的油嘴滑舌,灰白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幽魂,无声地飘向那扇石门。所过之处,地上那些焦黑尸骸上残留的、试图挣扎复燃的零星幽冥鬼火,如同遇到了天敌,瞬间彻底熄灭,连灰烬都化作了更细微的尘埃。
王小仙连忙跟了上去,黑爷和鸡哥一左一右紧贴着他,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这地下空间比上面那个“听雨轩”地下室大了数倍,空气阴冷潮湿,弥漫着一股陈腐的土腥味和淡淡的、令人作呕的焦臭。四周墙壁是用粗糙的石块垒砌,不少地方已经长满了湿滑的苔藓。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碎裂的陶罐、腐朽的木箱残片,还有一些看不出原本形状的金属零件。
显然,这里被废弃了很久,但不久前,刚刚经历了一场一边倒的、短暂而彻底的“清理”。
石门位于地下空间最深处,高约一丈,宽六尺,通体呈现暗沉的青黑色,表面覆盖着厚厚一层铜绿,看起来年代极为久远。门板上没有常见的兽首衔环,也没有明显的缝隙,仿佛与周围的石壁浑然一体。但仔细看去,能发现门板中央,隐约有极其淡薄的、扭曲的纹路,像是某种被岁月磨蚀殆尽的符文。
“汪呜……这门后面……有声音。”黑爷耳朵竖起,幽蓝眼珠死死盯着石门,“很轻,很远,像是……水滴?不,更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很慢,很沉,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烦躁?”
“咯哒!因果线!”鸡哥也压低声音,小眼睛里的金红光芒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醒目,“门上!门上那些几乎看不清的纹路里,缠着好多好多断裂的、陈旧的因果线!大部分都指向虚无,但有几条最粗的……穿透了石门,连向后面!后面有东西!因果的‘质’……很高,很混乱,还带着一丝……和主人怀里那块石头有点像的感觉?”
王小仙心头一跳。和灰扑石头有点像?难道这石门后面,藏着另一块“幽冥信标”,或者与之相关的东西?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块灰扑石头此刻安静异常,但六块因果碑碎片却传来一阵比之前稍强的、温润的共鸣感,仿佛在回应石门后的某种存在。
白煞在石门前三尺处停下,枯瘦的手指抬起,隔空对着石门虚划了几下。他指尖没有灵光闪耀,但空气中却泛起了一圈圈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水波般的涟漪。涟漪触及石门表面的铜绿,那些铜绿竟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起来,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几息之后,白煞收回手指,灰白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封禁阵法,上古幽冥殿的‘九幽镇魂印’变种,借地脉阴气维持,已运转超过三千年。布阵者修为……至少化神。”他的声音平淡,却让王小仙倒吸一口凉气。
化神?!三千年前?!幽冥殿?!
这破门后面,到底关了什么东西,值得一位化神大能用这种级别的阵法镇封三千年?
“能……能打开吗?”王小仙咽了口唾沫,小声问道。他虽然好奇,但更惜命。化神修士布下的阵法,哪怕过了三千年,威力恐怕也不是他和白煞能轻易触碰的。万一里面关着什么上古凶魔,放出来第一个倒霉的就是站得最近的他们。
白煞没回答,只是再次抬起手,这次,他食指指尖,凝聚起一点米粒大小、灰白到极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生机的光点。
那光点出现的瞬间,整个地下空间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几度,连空气都变得粘稠凝滞。王小仙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仿佛下一瞬,自己的存在就会被那点灰白彻底抹去。
“死寂……凋零……”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两个词。
白煞将那点灰白光点,轻轻按在了石门中央,那些淡薄扭曲的纹路交汇处。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光芒万丈的爆发。
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被戳破的“啵”声。
紧接着,石门表面那些厚重的铜绿,以那灰白光点为中心,迅速褪色、干裂、剥落,化作簌簌粉末飘散。铜绿之下,露出了石门原本的青黑色材质,以及上面清晰了许多的、复杂而诡异的暗红色纹路——那正是“九幽镇魂印”的部分阵纹!
此刻,这些暗红阵纹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发出“嗤嗤”的轻响,迅速黯淡、消融。门板上,以白煞指尖为中心,出现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彻底失去光泽和纹路的区域。
“阵法核心已损,地脉阴气供给被暂时截断。封禁之力,十不存一。”白煞收回手指,指尖的灰白光点已然消失。他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王小仙看得目瞪口呆。化神修士布下、运转三千年的上古封禁,就这么被随手破了个洞?这白煞执事的修为,到底高到了什么地步?元婴后期?还是……更高?
“还愣着干什么?”白煞侧头,灰白的目光瞥了他一眼,“门已开,进去看看。你的‘鱼饵’,该发挥最后的作用了。”
王小仙嘴角抽了抽。好嘛,工具人实锤了。破阵你来,探路我去。
他心里吐槽,脚下却不敢怠慢。来都来了,门也开了,不进去看看,岂不是亏大了?再说了,有白煞这么个大高手在后面(虽然不一定会管他死活),总比他自己一个人瞎闯强点。
“得嘞!执事大人您稍候,晚辈这就去给您探探路!”王小仙搓了搓手,脸上重新堆起笑容,从怀里掏出几张刚买的、还没来得及细看的低阶防护符箓,一股脑拍在身上,顿时身上亮起好几层颜色各异、薄得可怜的灵光。
他又拿出那面从“万珍阁”买的、号称能抵御金丹初期一击的“金刚符”激活,一道淡金色的光膜覆盖全身,心里这才稍微踏实了点。
“黑爷,鸡哥,机灵点。”他低声吩咐一句,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朝着那扇失去了大部分封禁之力的石门走去。
手掌贴上冰冷的石门,用力一推。
“嘎吱——呀——”
沉重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地下空间回荡,石门缓缓向内侧打开一道缝隙,一股更加阴冷、混杂着难以形容的陈腐与淡淡甜腥气味的空气,从门缝中涌出。
王小仙屏住呼吸,侧身从门缝挤了进去。
门后,是一个比外面稍小一些的石室。没有光源,但石室四壁和地面上,镶嵌着一些散发着微弱幽绿色磷光的石头,提供了勉强能视物的昏暗光线。
石室中央,没有预想中的棺椁、宝藏或者被锁链捆缚的凶魔。
只有一座低矮的、仿佛天然形成的石台。
石台上,静静地摆放着一物。
那是一截长约尺许、小臂粗细、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布满细密鳞片状纹路的……断角?
断角看不出是什么生物所有,但那种漆黑,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连石室内的幽绿磷光照在上面,都显得黯淡了几分。断角尖端参差不齐,断面光滑,像是被什么利器整齐斩断。
除此之外,石台上空空如也。
“就这?”王小仙愣了一下,心里有点失望。搞这么大阵仗,就为了封存一截断角?
但他怀里的灰扑石头,还有那六块因果碑碎片,此刻却同时传来了前所未有的、清晰的悸动!灰扑石头甚至微微发烫,而因果碑碎片的灰白光芒,几乎要透衣而出!
与此同时,黑爷猛地压低身体,喉咙里发出极度不安的低吼:“汪呜!那角……在‘看’我们!虽然没有眼睛,但我感觉它在‘看’!它的‘心跳’……好慢,好沉,但每一下,都让我灵魂发颤!”
鸡哥更是羽毛炸开,声音带着惊惧:“咯哒!因果线!那截角上,缠着一根……好粗好黑好恐怖的因果线!直通地下!不,是通向……虚无?又好像无处不在?那线的‘质’,高得吓人!比白煞执事身上的还要高!充满了暴戾、毁灭、混乱,还有……无尽的饥饿!”
王小仙心头狂跳,下意识地就想后退。
但已经晚了。
石台上那截漆黑断角,毫无征兆地,轻轻“嗡”了一声。
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的黑色涟漪,以断角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黑色涟漪所过之处,石室地面和墙壁上那些幽绿磷光石,光芒瞬间被吞噬,彻底熄灭!整个石室陷入绝对的黑暗,连王小仙身上那几层符箓灵光和金刚符的金光,都在迅速黯淡,仿佛随时会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