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调息，灵力恢复了大半，但心神上的疲惫和那种被对方盯上的压抑感，却没那么容易消散。
天光微亮时，王小仙睁开了眼。眼底还残留着血丝，但眼神已重新变得清明锐利，甚至还带着点惯有的惫懒。
“汪呜……主人，你醒了。”黑爷趴在床边，幽蓝眼珠望着他。
“咯哒！外头好像有动静！”鸡哥站在窗沿，小眼睛警惕地盯着外面。
王小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到窗边。从三楼望去，坊市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已有早起的修士在街市上活动，但比起白日的喧嚣，显得冷清许多。
他取出那枚银色稽查令牌，神识沉入。果然，昨晚的惩处已经记录在案：贡献点被划走三百，余额只剩下几十点。同时，令牌地图上，代表他住处的位置被标记了一个淡红色的光圈，意味着禁足范围。一旦他踏出这个范围，巡查司那边立刻就会知道。
“禁足三日……白煞那老鬼，倒是算得准。”王小仙撇撇嘴。三天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情。不过，他本来也没打算现在就往外跑。
“迷失回廊”的任务，还有三天准备时间。这三天，他得好好利用。
首先，是那块越来越烫手的灰扑石头。
王小仙将它从怀里取出，放在掌心。石头依旧灰扑扑，冰凉坚硬，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但昨晚在“听雨轩”地下室那瞬间的共鸣，以及后来白煞点出其“幽冥信标”本质时散发的异象，都证明这玩意儿绝不简单。
“因果信标……幽冥信标……钥匙？”他摩挲着石头表面，想起昨晚那地下室深处隐约传来的、充满贪婪的叹息。
“新鲜的因果钥匙……是在说我，还是说这石头？”王小仙心中沉吟。他尝试再次用极微弱的因果感应去接触石头，但这次，石头毫无反应，就像一块真正的顽石。怀里的六块因果碑碎片也安静如常。
看来，昨晚的触发可能是个意外，或者需要特定条件。
“老鬼”提到的“西市旧货区，听雨轩地下室”……那里肯定有问题。但白煞已经知道了他去过那里，现在再去，风险太大。
“得想别的法子，弄清楚这石头和‘迷失回廊’到底有什么关联。”王小仙将石头收起。任务说明里提到，“迷失回廊”位于遗迹核心区外围，地形复杂多变，空间不稳定，常有幻象和时空碎片，是着名的险地，但也藏着不少上古遗留的宝物和传承。
灰扑石头能引动因果碑碎片共鸣，而因果碑碎片明显来历极高，与轮回、宿命相关。这石头若真是某种“钥匙”，其指向的，恐怕绝非普通宝物。
“先去找叶掌柜。”王小仙打定主意。叶轻语消息灵通，或许知道更多关于“迷失回廊”和因果信标的隐秘。而且，她昨晚传讯，还没回复。
他简单洗漱，换了身干净衣裳，将购买的那些丹药分门别类放好，给苏清寒、顾长生他们留了字条和一部分，便带着黑爷和鸡哥下了楼。
顾长生和凌无双正在一楼大厅擦拭兵器，见王小仙下来，顾长生瓮声道：“小仙，外面好像有人盯着。”
“嗯，知道。”王小仙点点头，并不意外。白煞的人，或者别的势力，都有可能。“我出去见个人，你们守好家，清寒师姐还在闭关，别让人打扰。”
“放心。”凌无双握紧了手中的刀。
王小仙推开小楼的门，晨间的清冷空气扑面而来。他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街道对面几个看似在忙碌的摊贩和行人。
果然，有几道隐晦的视线，在他出现时快速扫来，又迅速移开。
王小仙仿若未觉，溜溜达达地朝着“万界通兑”小楼的方向走去。禁足范围是以他住处为中心，半径约百丈的一个圈，叶轻语的小楼正好在边缘，他得小心别踩线。
一路上，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王小仙甚至能感觉到，至少有三拨人。一拨气息阴沉，带着淡淡的煞气，可能是幽冥殿的人。一拨则更加隐蔽，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若非黑爷提醒，他都难以察觉，很可能是巡查司的暗哨。还有一拨……若有若无，带着一种奇怪的、仿佛在“计算”着什么的气息，让王小仙本能地感到不舒服。
“天机子的人？还是那个‘老鬼’？”王小仙心里猜测，脚下不停。
很快，他来到了“万界通兑”小楼前。叶轻语的房间在二楼，窗扉紧闭。
王小仙整了整衣襟，脸上堆起笑容，上前轻轻叩门。
“叶掌柜，小弟王小仙，前来拜见。”
门内寂静片刻，然后“吱呀”一声，自动打开。
王小仙迈步而入，黑爷和鸡哥紧随其后。
房间内，依旧堆满了账簿和玉简，空气里弥漫着墨香和淡淡的、奇特的算筹气息。叶轻语坐在那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手中把玩着白玉算盘，头也没抬。
“禁足期间，擅离住处超过八十丈，按例可再加罚五十贡献点。”她清冷的声音响起，听不出情绪。
王小仙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更加谄媚：“叶掌柜明鉴，小弟这不是有要事向您禀报嘛！而且，小弟每一步都算着呢，绝对没出圈！”他指了指脚下，确实，这里距离他住处的直线距离，大概九十丈左右，在红线边缘疯狂试探。
叶轻语终于抬眸，瞥了他一眼，那目光清澈冷静，仿佛能看穿他所有小心思。
“坐。”
王小仙连忙在书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乖学生的模样。
“昨晚，玩得挺大？”叶轻语指尖拨动一颗算盘珠，发出清脆的响声。
“嘿嘿，一点小意外，小意外。”王小仙搓着手，将昨晚去“听雨轩”地下室，遭遇神秘力量窥探，以及后来被白煞执事堵门问话的事情，删减修饰后说了一遍。重点突出了“幽冥信标”的麻烦和被罚贡献点的肉疼，关于因果碑碎片共鸣和自己的一些猜测，则含糊带过。
叶轻语静静听着，手中算盘偶尔轻响，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等王小仙说完，她才缓缓开口：“‘幽冥信标’，通常是高阶幽冥修士用来标记重要‘猎物’、传递隐秘指令，或者接引某些幽冥界特殊存在的道具。你手里那块，能被白煞称为‘级别不低’，至少是元婴期幽冥修士的手笔。”
王小仙心里咯噔一下。元婴期幽冥修士？那岂不是和尸煞老人巅峰时期一个级别？甚至更强？
“至于‘迷失回廊’……”叶轻语继续道，目光似乎穿透墙壁，看向了遗迹深处，“那里是上古一处战场碎片与秘境之力交织形成的奇特区域，空间法则紊乱，因果线也时常扭曲。确实有可能存在与‘因果’、‘信标’相关的东西。坊里发布这个任务，也是因为近期回廊深处探测到不同寻常的因果波动和能量潮汐。”
她看向王小仙：“你接了任务？”
王小仙点头：“贡献点给得多，而且……小弟觉得，那石头可能和那里有关。”
“风险很高。”叶轻语语气平淡，“根据已有情报，近期至少有四方势力对回廊深处表现出了异常兴趣。幽冥殿、仙道联盟的几个宗门、几个神秘的独行强者，还有……天机阁的踪迹。”
“天机阁？”王小仙眉头一挑。天机子？
“一个以推演天机、窥探命运着称的神秘组织，行事诡秘，亦正亦邪。其成员常以‘天机子’为代号行动。”叶轻语解释道，看了王小仙一眼，“你似乎已经引起他们的注意了。”
王小仙苦笑。何止注意，都快成靶子了。
“叶掌柜，您看……小弟这任务，还能做吗？”他试探着问。
“任务既然接了，自然要做。否则违约金你付不起。”叶轻语毫不客气，“不过，以你现在的状态，进去送死的可能性更大。”
她顿了顿，指尖在算盘上快速拨动几下：“你的问题，在于根基不稳，对因果之力的运用粗糙浪费，过于依赖小聪明和灵宠辅助。真正面对同阶中的佼佼者，或者更高阶的敌人，你的那些取巧手段，效果有限，且消耗巨大。”
王小仙被说得老脸一红，但不得不承认，叶轻语句句戳中要害。之前对付墨渊手下、林昊天等人，他还能周旋，可昨晚面对那诡异的窥探和白煞的威压，他深刻感受到了无力。
“请叶掌柜指点！”王小仙收起惫懒，认真请教。
叶轻语看了他几息，才道：“指点谈不上。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建议——在进入‘迷失回廊’前，想办法将你身上那几块因果碑碎片的共鸣，与你自身的灵力运转，初步整合。不需要完全炼化，哪怕只是建立更稳定的联系，也能让你对因果的感知和运用，提升一个档次，消耗也会降低。”
“另外，”她补充道，“你那只谛听灵兽，对声音和波动的感知天赋极佳，但在‘迷失回廊’那种幻象重重的地方，需要引导它分辨‘真实之声’与‘虚幻之响’。你那只拥有因果目的小鸡，也需要加强训练，在混乱因果中锁定关键线条的能力。”
王小仙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多谢叶掌柜！小弟回去就试试！”
“还有，”叶轻语最后道，目光落在王小仙怀中的位置，“那块‘信标’，进入回廊后，可能会产生更强烈的反应。是福是祸，难料。你自己小心。若事不可为，保命第一。贡献点可以再赚，命只有一条。”
这话说得平淡，但王小仙却能听出一丝罕见的、近乎于叮嘱的意味。他心中微暖，郑重抱拳：“小弟明白！多谢叶掌柜！”
离开“万界通兑”，王小仙心情稍微安定了一些。至少从叶轻语这里，得到了明确的方向和建议。
回到住处，他立刻开始闭关，按照叶轻语的提示，尝试沟通、整合因果碑碎片。
过程并不顺利。那六块碎片虽然与他有联系，但彼此独立，与他自身的灵力体系更是泾渭分明。想要建立更稳定、高效的共鸣与引导，需要极高的控制力和对因果之道的理解。
王小仙一次次尝试，又一次次失败。灵力消耗巨大，神魂也感到疲惫。但他没有放弃，咬牙坚持。
黑爷和鸡哥也没闲着。王小仙用仅剩的贡献点，从坊市买来一些能够制造简单幻音和扰乱因果的小玩意儿，训练黑爷在复杂声响中捕捉特定波动，训练鸡哥在扭曲的光影和混乱线条中寻找真实。
三天时间，在紧张的准备中飞快流逝。
禁足解除的当天清晨，王小仙推开房门，走了出来。
他眼中的疲惫尚未完全褪去，但眸光却比三天前更加沉凝内敛。身上那套丁等稽查员制服熨帖平整，腰间的银色令牌闪烁着微光。
顾长生、凌无双、还有刚刚出关、气息更加冰寒凝实的苏清寒，都等在外面。赤灵儿的状态也恢复了不少。
“小仙，都准备好了？”苏清寒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关切。
王小仙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差不多了。走吧，咱们去会会那‘迷失回廊’！”
一行人离开住处，朝着遗迹深处进发。他们能感觉到，身后的“尾巴”更多了，但也更加隐蔽。
王小仙浑然不觉，大步走在最前。怀里的灰扑石头，在踏入通往“迷失回廊”方向的岔路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迷失回廊”的入口，位于一片扭曲的、仿佛被打碎又胡乱拼接起来的山崖之下。入口是一个不断旋转、散发出朦胧灰白色雾气的旋涡，高约三丈，宽两丈，雾气中隐隐有光怪陆离的影像闪过，时而仙宫楼阁，时而魔域血海，时而又是无尽的虚空乱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