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汗水浸透后背衣衫,紧贴着皮肤,带来一阵阵寒意。
王小仙站在三道身影的包围中心,感觉自己像是狂风暴雨中一叶随时会倾覆的小舟。左边是墨渊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恨意与杀机,右边是林昊天毫不掩饰的嫉妒与冰冷,正前方则是天机子那深不见底、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笑容。
空气凝固了,连那无处不在的灰白诡雾,似乎都在三方气势的碰撞下变得稀薄、凝滞。
“汪呜……”黑爷喉咙里发出极低沉的、近乎呜咽的警告声,全身毛发炸起,幽蓝眼珠死死盯着三个方向,尤其是天机子——在这个神秘人身上,它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虚无。
“咯哒!因果线!好多!好乱!缠在一起了!”鸡哥的声音在王小仙脑海尖叫,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墨渊那边是纯粹的‘杀’与‘夺’!林昊天是‘嫉’与‘镇’!天机子……天机子那边因果线一片混沌,但每一条都像毒蛇一样朝着主人你延伸过来!他在计算!在推演!在布置什么!”
王小仙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他知道鸡哥说得对,从看到这三人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自己之前的“侥幸”和“小聪明”是多么可笑。
他以为自己在和墨渊玩捉迷藏,和林昊天斗智斗勇,却不知道在更高处,一直有双眼睛,或者说几双眼睛,早已将他,将这片区域,乃至将可能发生的所有变数,都纳入了算计之中。
“天机子前辈……”王小仙强压下喉头的腥甜和指尖的颤抖,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带着十二分谄媚和惶恐的笑容,朝着天机子深深一躬,“晚辈何德何能,竟劳您亲自……呃,投影降临?您看这事儿闹的,晚辈就是接了坊里一个探查任务,误入此地,绝无打扰您和墨渊少主、林师兄办正事的意思!要不……晚辈这就滚?立刻滚?马不停蹄地滚?”
他语速极快,姿态放得极低,眼神却飞快地瞟向墨渊和林昊天,试图从他们脸上找到一丝可以利用的裂痕或迟疑。
“滚?”墨渊嗤笑一声,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怨毒和快意,“王小仙,你以为今日还能走得了?这迷失回廊深处,遗迹规则混乱,正是杀人灭口、魂飞魄散的绝佳之地!本少主可是等你等得好苦啊!”
他身旁,那名气息隐晦、面容笼罩在黑袍兜帽下的金丹后期修士,微微抬起了头。兜帽阴影下,两点猩红的光芒亮起,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之瞳,牢牢锁定了王小仙,一股阴冷、粘稠、带着无尽血腥味的杀意缓缓弥漫开来,让周围的温度骤降。
那是纯粹为杀戮而生的气息,是幽冥殿监察司真正精锐“蚀魂卫”中的顶尖好手!绝非之前那些普通蚀魂卫可比!
王小仙头皮发麻,光是这杀意的压迫,就让他灵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墨渊少主说得对。”林昊天也开口了,声音冰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王小仙,你屡次以下犯上,目无尊长,更在遗迹中行踪诡秘,与魔道不清不楚,甚至还身怀疑似魔道信标之物。今日既然在此相遇,我这个做师兄的,少不得要替宗门清理门户,擒你回去,交由刑堂发落!”
他话音落下,身后那几名风雷阁的弟子也纷纷上前一步,气势连成一片,隐隐有风雷之声在空气中酝酿。他们看向王小仙的目光,有好奇,有审视,但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敌意和一丝……贪婪?毕竟,能惹得幽冥殿少主和青玄宗内门天骄同时针对,这小子身上说不定真有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或宝物。
王小仙心里把林昊天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清理门户?说得冠冕堂皇,不就是看自己得了“古剑镇岳”残片的好处,又可能身怀“幽冥信标”,想趁机抢夺,顺便除掉自己这个碍眼的“师弟”么?
“林师兄,您这话可就冤枉死小弟了!”王小仙转向林昊天,表情更加“委屈”,“小弟对宗门的忠心日月可鉴!那什么魔道信标,纯属误会,是巡查司的白煞执事让小弟暂时保管,用来钓鱼的!小弟是奉命行事啊!至于和墨渊少主的恩怨……那都是墨渊少主他先动手的,小弟是自卫,纯属自卫!”
他一边胡扯,一边暗暗催动因果道种,试图感应三方之间的“因果节点”,寻找那一线几乎不存在的生机。然而,正如他所料,也正如鸡哥所说——敌人的“因果”太强,太密,太具压迫性!他的“因果牵引”技巧,如同蚍蜉撼树,刚延伸出去就被那狂暴的杀意、冰冷的嫉恨和混沌的算计轻易搅碎、弹回,反而震得他神识隐隐作痛。
能力瓶颈,在真正的生死危机面前,显露无遗。
“呵呵,小友不必紧张。”就在这时,天机子那温和带笑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王小仙徒劳的挣扎和另外两人愈发凌厉的气势。
他轻轻摇着那柄古朴的羽扇,目光在王小仙、墨渊、林昊天三人身上缓缓扫过,仿佛在欣赏一幅有趣的画。
“老夫今日来,并非为了打打杀杀。只是凑巧推演出,此地今日会有一场有趣的‘因果碰撞’,或能解开这‘迷失回廊’部分谜团,故来一观。”
他顿了顿,看向王小仙,笑容更深:“小友身怀异术,能感应因果,更与这遗迹深处某物隐隐有缘。墨渊少主欲报前仇,林小友欲行门规,皆是因果使然。而老夫……只是想看看,在这绝境之中,小友这份‘因果之缘’,究竟能开出怎样的花,结出怎样的果。”
“当然,”他话锋一转,羽扇轻点前方那片废墟深处,“若小友能先他人一步,取得那废墟深处,被‘三才锁灵阵’守护的‘古修阵法师传承玉简’,并将其中关于‘回廊节点’的部分拓印交给老夫,老夫或可……为你指一条生路。”
“天机子!”墨渊脸色一沉,厉声道,“你什么意思?此人是我幽冥殿必杀之敌!你敢插手?”
林昊天也皱眉看向天机子,显然对天机子这“横插一脚”、似乎要保王小仙的态度极为不满。
天机子却浑不在意,只是微笑道:“墨渊少主稍安勿躁。老夫只是提供一个选择。最终如何,还要看这位王小友自己的造化,以及……二位的手段。”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瞬间将王小仙推到了一个更危险的境地——他成了开启某个“机缘”的钥匙,同时也成了墨渊和林昊天必须尽快清除的障碍,否则就可能被这天机子摘了桃子!
“老狐狸!”王小仙心里暗骂。这天机子轻飘飘几句话,就把他架在火上烤,既逼他去闯那明显危险无比的“三才锁灵阵”取什么传承玉简,又激化了墨渊和林昊天对他的杀意。无论他怎么做,似乎都难逃一死。
“汪呜!主人!那废墟深处,阵法波动很强!而且……有很微弱的、混乱的‘啃噬’声,和矿坑里那些黑影有点像,但更……诡异!”黑爷急促地预警。
“咯哒!天机子的因果线,分出了一缕,连向了废墟深处!他好像……在引导什么!或者,在等待什么被触发!”鸡哥也惊恐地发现。
前有狼,后有虎,旁边还蹲着个笑眯眯等着收网的老渔夫。
绝境,这是真正的绝境。
王小仙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有些发干。他感觉自己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一个个念头升起又被否定。
硬拼?死路一条。求饶?墨渊和林昊天绝不会放过他。按天机子说的去做?闯阵取玉简?那阵法一听就不好惹,而且里面还有诡异的东西,恐怕是九死一生,就算侥幸成功,出来也是筋疲力尽,任人宰割。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周围的环境——灰白的雾,残破的建筑,诡异的寂静,还有那三方虎视眈眈的身影。
突然,他的目光在墨渊身后不远处,一处半塌的、爬满暗绿色苔藓的残垣断壁上,微微一顿。
那里,墙壁的裂缝中,隐约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与苔藓融为一体的暗红色光泽,一闪而逝。
如果不是他神识高度集中,对能量波动异常敏感,加上怀里那灰扑石头和因果碑碎片同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灼热和暴戾感的共鸣,他根本不可能发现。
那是什么?某种残留的阵法节点?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闪电,猛地劈进了王小仙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