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仙缓缓睁开眼睛，入目的是粗糙岩石构成的穹顶，缝隙间有潮湿的水汽凝结成珠，欲滴未滴。
他躺在一块相对平整的青石上，身下垫着些干草，身上盖着自己那件已经破了好几个口子的深灰色稽查员制服外套。
浑身上下，从皮肤到骨髓，再到神魂深处，都透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空虚和剧痛。像是被人用钝刀子从里到外细细刮了一遍，又像是连续熬了十个昼夜没合眼，精神和肉体都被彻底榨干。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针刺般的麻痹感。想运转灵力，丹田里空空如也，只有一缕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气流，在那里有气无力地游移着。经脉更是像被火焰灼烧过，又像被重物碾轧过，每一次细微的灵力尝试流转，都会引发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汪呜……主人，你醒了？”一个带着疲惫和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王小仙艰难地侧过头，看到黑爷蜷缩在青石边，幽蓝的眼珠里满是血丝，耳朵耷拉着，显然也累得不轻。鸡哥则蹲在他胸口位置，小脑袋一点一点的，似乎是在打瞌睡，但王小仙一有动静，它立刻惊醒，金红的小眼睛紧张地看过来。
“咯哒！主人你感觉怎么样？吓死鸡了！”鸡哥扑腾着翅膀，想靠近又不敢碰他。
“还……死不了。”王小仙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问道：“这是哪儿？我们……怎么出来的？”
“汪呜，这里还在迷失回廊，是靠近外围的一个废弃石窟，比较隐蔽。”黑爷用鼻子轻轻碰了碰王小仙的手背，“是主人你最后那一下爆发，带着我们冲出了那魔物和阵法的范围，然后……然后你就晕过去了。我和鸡哥拖着你，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暂时安全的地方。”
王小仙努力回忆。最后那一瞬间的记忆有些模糊，只记得在绝境中，他孤注一掷，将全部心神沉入因果，不是去“看”，不是去“引”，而是疯狂地“许诺”、 “抵押”、 “预支”——以未来某种巨大而缥缈的“成果”为代价，换取此刻超越极限的力量。
然后，一股难以形容的、既熟悉又陌生的力量瞬间充盈全身，他感觉自己仿佛化作了因果本身的一部分，速度、力量、感知都得到了不可思议的短暂提升。他抓着那稍纵即逝的机会，凭借着黑爷和鸡哥拼命的预警与指引，在魔物肆虐、阵法暴动、三方势力惊怒交加的混乱中，硬生生撕开了一条生路，冲了出来。
“代价……”王小仙喃喃道，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摸摸自己的眉心。
就在刚才苏醒的瞬间，他已经清晰地“感觉”到了那里的不同。不是用眼睛看，而是一种更本质的“知晓”——在他眉心深处，多了一道极其细微、却与神魂紧密相连的“印记”。
“汪呜，主人，你的眉心……”黑爷犹豫着说道。
王小仙心念一动，从灰色斗篷的储物空间里取出一面之前随手收起来的、边缘有些破损的小铜镜。他颤抖着手，将镜子举到面前。
铜镜映出一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头发凌乱，看起来狼狈不堪。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眉心正中，那道淡淡的、近乎透明的灰色纹路。
纹路极其复杂，像是无数扭曲的丝线交织成的奇异符文，又像是一个极其微小的、不断变幻的立体锁链图案。它并不显眼，甚至不仔细看都难以察觉，但只要你“知道”了它的存在，就再也无法忽视。它静静地烙印在那里，散发着一种非实质的、却沉重如山的“契约”与“债务”的气息。
这就是“债纹”。
是他强行“预支”因果，所留下的契约印记，也是他欠下“债务”的凭证。
王小仙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那道债纹，心中五味杂陈。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获得新力量的隐隐兴奋，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如同山岳压顶般的束缚感和……不安。
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欠下了“债”。不是欠某个具体的人，而是欠“因果”本身，或者说，欠下了那份被他预支走的、本属于未来的“可能性”。
债务的内容模糊而宏大，似乎与他“预支”时心中所想的“遗迹灵机”、“一线生机”有关。具体要如何偿还，何时偿还，他目前还不完全清楚。但他知道，这笔债必须还，否则……后果恐怕比死在墨渊手里更可怕。
更让他心悸的是，就在刚才他凝视债纹，尝试去“理解”那份债务契约时，眉心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刺痛，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同时扎了进去！同时，一股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袭来，让他眼前发黑，差点再次晕过去。
“呃……”王小仙闷哼一声，手中的铜镜“哐当”掉在青石上。他双手死死抱住脑袋，额头上瞬间渗出大量冷汗。
“主人！”
“咯哒！你怎么了？！”
黑爷和鸡哥焦急地围上来。
好半晌，那剧痛和不适感才如潮水般退去。王小仙大口喘着气，心有余悸。
“不能……不能深究……”他喘息着，对一脸担忧的灵宠说道，“这债纹……或者说这份‘债务契约’，现在不是我能轻易窥探和承受的。强行去理解，会遭到反噬。”
他明白了。这“因果贷”的能力，绝非可以随意使用的底牌。每一次使用，都意味着背负沉重的债务，而债务的具体内容和反噬，在实力不足时，甚至连“看清”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