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上可以。”叶轻语语速飞快,“债务,本质上是一种‘因果契约’。契约的一方是你,另一方是‘未来’或者其他什么存在。但契约的‘载体’,是你的神魂、灵力、甚至气运。镜像复制了你的形貌和部分因果特征,理论上也可以成为临时的‘契约载体’——虽然不稳固,但短时间内可以分担一部分压力。”
她看向王小仙,眼神锐利:“你想办法,把‘欠债’的那种感觉——眉心债纹的疼痛、心神不宁、气运低迷等等——通过因果线,主动‘转嫁’一部分给那个镜像。它本质上只是心魔迷雾和因果痕迹的聚合体,承载不了真实的债务契约,很可能会被这种‘债务压力’冲垮!”
王小仙听得似懂非懂,但眼下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他一咬牙:“怎么转嫁?”
“想象你欠的债是一块石头,压在你身上。”叶轻语快速道,“现在,你抓住这块石头,把它扔出去,扔到那个镜像身上。用你的意念,配合你眉心的债纹,去‘感觉’这个动作。同时,你需要支付一点‘手续费’——以未来三天内,你自身气运的小幅降低为代价,撬动这次转移。”
王小仙脸一垮:“又要‘借贷’?”
“这是必要的操作成本。”叶轻语面无表情,“快决定,镜像又要攻击了。”
那个镜像“王小仙”果然再次抬手,这一次,王小仙感觉不仅是眩晕,连体内的灵力都开始逆流,浑身经脉隐隐作痛。
“妈的,干了!”王小仙把心一横,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他先是在心里默数:“一、二、三……”
叶轻语没喊停。
好,那就按她说的来!
王小仙努力去“感受”自己身上的“债务”。那是一种沉甸甸的、带着霉运的、让人心烦意乱的感觉,像湿漉漉的棉被裹在身上,又像无数只小虫子在啃咬眉心。他把这些感觉集中起来,想象成一块灰扑扑、布满裂痕的石头,石头表面还刻着自己看不懂的契约文字。
然后,他“抓住”这块石头,用力朝着那个镜像“王小仙”扔了过去!
与此同时,他在心里默念:“以未来三天气运降低为代价,换这一次‘债务转移’!”
眉心窄纹猛地一烫!
下一刻,王小仙清晰地感觉到,身上那种沉甸甸的压力,真的减轻了一丝。虽然很微弱,但确确实实减轻了。
而对面,那个镜像“王小仙”在“石头”砸中的瞬间,动作猛地一僵。
它脸上那种狡黠油滑的表情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然后迅速转为痛苦。它眉心的灰纹疯狂闪烁,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表面浮现出一道道裂痕,仿佛承载了无法承受之重。
“有效!”王小仙眼睛一亮。
“继续!”叶轻语喝道,“不要停!把所有你能感受到的‘债务压力’,都转嫁过去!”
王小仙精神一振,继续“搬运”。
一块、两块、三块……他把自己能感受到的所有关于“欠债”的负面感觉——对遗迹灵机债务的焦虑、对莫问对赌协议的心有余悸、甚至刚才梦里的恐慌——全都打包,一块块“扔”向那个镜像。
镜像“王小仙”身上的裂痕越来越多,动作越来越迟缓,最后竟抱着头,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砰地一声炸成漫天光点,消散不见。
而其他镜像,似乎也受到了波及,动作都变得迟滞、僵硬,仿佛承载了无形的重压。
“趁现在!”叶轻语喝道。
屠烈早已等得不耐烦,闻言怒吼一声,重剑横扫,土黄色的剑罡呼啸而出,将三四个动作迟缓的镜像拦腰斩断。
王小仙也回过神来,催动长剑,配合屠烈攻杀。
这些镜像本身实力并不强,只是诡异在能模仿和转嫁。现在被王小仙误打误撞用“债务压力”冲垮了核心的那个,又间接影响了其他镜像的稳定性,顿时成了活靶子。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大厅里所有的镜像都被清理一空。
晶壁上倒映的人影恢复了正常,只是那些“王小仙”的镜像,眉心都或多或少带着一点灰暗,看起来晦气了不少。
“呼……呼……”王小仙拄着剑,大口喘气。刚才那番“债务转移”操作,虽然成功,但对他心神的消耗极大,而且眉心债纹还在隐隐作痛。
更重要的是,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好像……更倒霉了?
刚才挥剑的时候,差点被自己绊倒。喘气的时候,吸进去一口陈年的灰尘,呛得直咳嗽。就连储物袋的带子,都莫名其妙松了一点。
“这就是气运降低的表现。”叶轻语走到他身边,手里拿着账册记录着什么,“‘债务转移’操作成功,但代价是未来三天气运降低约一成。表现为小概率倒霉事件发生率上升。不过从结果看,这笔交易是划算的——用一成气运,换取了突破镜屋、节省大量战斗消耗,并验证了‘债务转移’的可行性。”
她抬起头,看向王小仙,眼中难得有了一丝赞许:“虽然是误打误撞,但执行力尚可。这是你第一次有意识、有控制地进行债务相关的操作。虽然技术粗糙,转移效率低下,且有明显的副作用残留,但至少证明了这条路走得通。”
王小仙却笑不出来。他哭丧着脸:“叶主管,我这气运降低……会持续三天?那我岂不是走路都可能摔跤,喝凉水都塞牙?”
“理论上是的。”叶轻语点头,“但影响不大。只要不进行需要强运气支撑的事情——比如赌石、寻宝、突破大境界——日常活动应该无碍。而且……”
她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你在这三天内,做了某件能显着提升气运的事情,或者偿还了某笔债务,这个负面影响可能会被对冲甚至抵消。债务和气运,是相互影响的。”
王小仙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对:“等等,叶主管,你刚才说‘副作用残留’?什么意思?”
叶轻语指了指那些晶壁:“你的‘债务压力’,并没有完全转移给那个镜像。镜像崩溃后,有一部分‘债务因果’回潮,重新缠绕在你身上了。所以你的债纹颜色,比刚才深了一丝。”
王小仙连忙摸向眉心。果然,之前灰扑扑的纹路,现在颜色更深了,而且边缘似乎多了一点点不明显的毛刺。
“这、这怎么办?”
“正常现象。”叶轻语倒是很平静,“第一次操作,手法生疏,债务打包不完整,转移通道搭建不稳定,有回潮是必然的。多做几次,熟练了就好了。”
“还多做几次?”王小仙脸都白了。
“当然。”叶轻语理所当然道,“‘债务转移’是风险管控的重要手段。把高风险、高利息的债务,转移给能承受或者不介意的主体;把短期债务置换成长期债务;把分散债务打包成资产池……这些都需要通过不同形式的‘转移’操作来实现。你这才刚刚入门。”
王小仙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答应让叶轻语当这个“财务总监”,可能……是个天大的错误。
这女人,是真打算把他当实验品,把这要命的“因果贷”玩出花来啊!
“走吧。”叶轻语收起账册,看向大厅另一头的出口,“镜屋只是开胃菜。根据情报,穿过这里,才是真正的心魔迷雾源头,也是幻梦水晶最可能生长的地方。”
她顿了顿,瞥了王小仙一眼:“提醒你一句,越靠近源头,心魔迷雾对‘债务因果’的放大效果就越强。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你可能会看到更多、更真实的‘债主’。”
王小仙:“……”
他突然不想往前走了。
但看看身后紧闭的石门,再看看怀里眼巴巴望着他的鸡哥,脚边蹭他裤腿的黑爷,还有已经扛着重剑走向出口的屠烈,以及那个已经掏出算盘开始计算“下一段路程风险系数”的叶轻语……
王小仙一咬牙,一跺脚。
“他娘的,债多了不愁!走!”
他倒要看看,这鬼地方,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只是他没注意到,在他转身走向出口时,身后那些晶壁上,所有“王小仙”的镜像,都齐刷刷地转过头,盯着他的背影,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贪婪的弧度。
仿佛在说:
欠债的,你跑不掉的。
而走在前面的叶轻语,似有所感,手指在算盘上轻轻一拨。
一枚算珠,无声地跳到了“凶”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