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的烛火,燃得比往日更旺些。明晃晃的烛光照在金砖铺就的地面上,映出殿内繁复的龙纹藻井,也映得御座上那人的脸,一半明一半暗,看不真切。
大炎皇帝萧承煜,年近五旬,鬓角已染了霜白,却依旧身形挺拔,眼神锐利如鹰隼。他手中捏着一枚和田玉籽料雕刻的玉佩,指尖反复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玉佩的光泽在烛火下流转,却暖不透他眼底的寒凉。
殿门处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秦忠躬着身子,几乎是贴着地面走了进来,连大气都不敢喘。他知道,陛下此刻的心情,怕是极差。
“陛下。”秦忠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靖安王在外求见。”
御座上的萧承煜没有立刻回话,只是将玉佩缓缓搁在一旁的龙纹托盘里,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过了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他进来。”
“是。”秦忠应声退下,不多时,便引着一身素色长衫的萧长风走了进来。
萧长风刚一踏入殿门,便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他垂着眼帘,缓步走到殿中,躬身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吧。”萧承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像是第一次见他一般。殿内的烛火跳跃着,将萧长风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冰冷的金砖上,竟显得有些单薄。
“坐。”萧承煜指了指一旁的锦凳。
萧长风谢恩落座,抬眼看向御座上的父皇,心中微微一沉。他知道,父皇今日召他前来,定然是为了秋猎之事。这些日子,朝堂之上暗流涌动,王氏的动作愈发明显,父皇不可能毫无察觉。
“长风,”萧承煜缓缓开口,指尖轻轻敲击着御座的扶手,“近日朝堂之上,流言四起,说你与王氏走得很近,此事,你怎么看?”
萧长风心中冷笑,这是父皇在试探他。他起身拱手,语气坦然:“儿臣与王氏素无往来,那些流言,不过是奸人刻意散播,想要离间父皇与儿臣的关系罢了。”
“哦?”萧承煜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奸人?你口中的奸人,指的是谁?”
“自然是王氏一族。”萧长风抬眸,目光灼灼地看向萧承煜,“父皇,王氏狼子野心,早已昭然若揭。他们暗中勾结朝臣,安插心腹,甚至连军中都有他们的人。此次秋猎,他们更是心怀不轨,想要……”
“够了!”萧承煜猛地打断他的话,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殿内的烛火都晃了晃。他站起身,缓步走下御座,走到萧长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派胡言!王氏乃是皇亲国戚,世代忠良,怎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长风,你莫不是被人蒙蔽了心智,才会说出这等诛心之言?”
萧长风心中一凛,却依旧挺直了脊梁,语气坚定:“父皇!儿臣所言句句属实!王氏确实意图在秋猎之时行刺父皇,嫁祸于儿臣,而后拥立三皇子登基,垂帘听政,掌控朝政大权!儿臣手中,已有确凿证据!”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正是周显所写的供词,还有那张画着山洞位置的图纸,一同递到萧承煜面前。
萧承煜的目光落在书信和图纸上,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盯着萧长风,声音冷得像冰:“证据?这便是你的证据?一封不知真假的书信,一张随手画的图纸,你便想扳倒王氏一族?萧长风,你未免太天真了!”
萧长风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他知道,父皇并非不信,而是在顾虑。王氏一族树大根深,朝中盘根错节的势力太多,若是贸然动手,怕是会引起朝堂动荡。
“父皇,”萧长风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此事绝非儿臣危言耸听!王氏在青云山后山的山洞里,藏了大量炸药,只待秋猎之时,引爆炸药,将父皇与儿臣一同炸死!届时,朝中群龙无首,王氏便可趁机夺权!儿臣已经派人暗中联络江湖势力,准备在秋猎之日,里应外合,粉碎王氏的阴谋!”
“江湖势力?”萧承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竟敢私自联络江湖人士?萧长风,你可知罪?”
“儿臣知罪。”萧长风再次躬身,语气却依旧坚定,“但儿臣认为,此事值得!只要能护父皇周全,护大炎王朝的江山社稷,儿臣就算是身败名裂,也在所不惜!”
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萧承煜看着跪在地上的萧长风,眼中的神色变幻不定。他知道,萧长风说的是实话。这些日子,他早已暗中派人调查王氏,所得的结果,与萧长风所言并无二致。只是,他身为帝王,考虑的事情,远比萧长风要多得多。
王氏一族,牵扯甚广。若是贸然动手,不仅会引起朝堂动荡,甚至可能会引发兵变。到时候,受苦的,终究是天下的百姓。
他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缓和了几分:“起来吧。”
萧长风抬起头,看向萧承煜,眼中满是不解。
“朕知道,你一片忠心。”萧承煜叹了口气,走到龙案旁,拿起那封书信和图纸,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王氏的阴谋,朕早已心知肚明。只是,此事事关重大,不可轻举妄动。”
萧长风心中一动,连忙道:“父皇,那您的意思是?”
“秋猎,照常进行。”萧承煜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朕要看看,王氏究竟有多大的胆子,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
“父皇!”萧长风急道,“此举太过凶险!若是稍有不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