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的晨光,终于洗去了战火的血色。
萧长风身着素色锦袍,立于秦淮河畔的望江楼上,凭栏远眺。河水褪去了战时的浑浊,渐渐恢复了澄澈,河面上有渔舟轻轻划过,荡开一圈圈涟漪。岸边的柳树抽出了新芽,嫩黄的枝条在春风里摇曳,带着江南独有的温润气息。身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声,林清玄手持一卷竹简,缓步走上楼来,玉笛依旧悬在腰间,衬得他身姿愈发清雅。
“王爷,江南各府的奏报已经整理完毕。”林清玄将竹简递到萧长风手中,声音温润,“苏烈将军已将玄甲军分驻各州,张虎的水师也已接管沿江各隘口,边境算是暂时安稳了。”
萧长风接过竹简,指尖拂过冰凉的竹片,目光落在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上。江南历经战乱,各州府的粮仓大多被萧景桓的叛军洗劫一空,百姓流离失所,不少村落十室九空,田亩荒芜,处处都是亟待修复的疮痍。他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几分凝重:“战乱易平,民生难治啊。”
“王爷所言极是。”林清玄走到栏杆边,与他并肩而立,目光望向街道上往来的人群。那些百姓的脸上,虽还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却已经有了几分活气,“不过金陵城内的秩序已经恢复大半,陆观澜组织乡绅捐粮,开了十处粥棚,暂时解了燃眉之急。”
萧长风点了点头,眸色深沉:“粥棚只能救一时,要想让江南真正安定,必须从根上解决问题。传我命令,即日起,江南全境免税三年,所有荒芜田亩,任由流民认领耕种,官府发放种子和耕牛,三年内无需缴纳任何赋税。”
林清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此令一出,必能安抚民心。只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顾虑,“王爷,免税三年,军饷和官府的开支,怕是会捉襟见肘。”
“这个我早有考量。”萧长风转过身,看着林清玄,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萧景桓的王府和那些依附于他的世家大族,搜刮了无数民脂民膏,抄没的家产,足够支撑江南三年的用度。再者,沿江的榷关,只需整顿吏治,剔除贪腐,合理收取商税,便能填补空缺。”
说到这里,萧长风的眼神冷了几分:“那些世家大族,平日里勾结叛军,欺压百姓,如今也该让他们吐出些东西来了。”
林清玄颔首应道:“属下这就去草拟政令,只是清查世家,怕是会触动不少人的利益,难免会有阻力。”
“阻力自然是有的。”萧长风的声音斩钉截铁,“但只要是为了百姓,纵是千难万险,我也绝不退缩。你只管放手去做,苏烈的玄甲军,便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喏!”林清玄拱手领命,转身下楼而去。
萧长风独自站在望江楼上,望着远方的天际。春风拂面,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沉重。他知道,新政推行之路,注定不会平坦。江南的世家大族,盘根错节,经营数百年,早已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果然,不出三日,新政的诏令刚一颁布,金陵城内便暗流涌动。
陆府的书房里,陆观澜面色凝重地看着眼前的几位老者。这几人皆是江南赫赫有名的世家宗主,平日里跺跺脚,江南的地面都要震三震。此刻,他们一个个面带愠色,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陆大人,萧长风这是要断我们的根啊!”说话的是周家族长周伯通,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里满是怒火,“免税三年,让流民认领田亩,那我们周家的上千顷良田,岂不是要被那些泥腿子分去?还有抄没家产,这分明是冲着我们来的!”
“周兄所言极是。”旁边的王家族长王仲远附和道,“萧景桓虽然残暴,但至少还会顾及我们这些世家的颜面。可这萧长风,简直就是个愣头青,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他这么做,是要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啊!”
众人纷纷附和,书房里的气氛愈发压抑。陆观澜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眉头紧锁:“诸位稍安勿躁。萧王爷此举,虽是激进,但也是为了安抚民心,稳定江南。如今他手握重兵,我们若是硬碰硬,怕是讨不到好果子吃。”
“那依陆大人之见,我们就眼睁睁看着自家的产业被瓜分?”周伯通不甘地问道。
陆观澜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硬拼自然不行,但我们可以迂回行事。新政要推行,离不开官府的人手。而江南各州府的官员,十有八九都是我们的人。我们只需暗中授意,让他们在执行政令时,阳奉阴违,拖上一拖,让新政举步维艰,到时候,萧长风自然会知难而退。”
“好主意!”王仲远眼前一亮,“陆大人果然高明!那些流民认领田亩,我们只需让官员故意拖延发放种子和耕牛,他们就算领了田,也种不出粮食。用不了多久,百姓们便会心生不满,到时候,看萧长风如何收场!”
周伯通也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阴恻恻的笑容:“还有那些榷关的商税,我们可以让旗下的商号暂时歇业,或者将货物转移到别处交易,让榷关收不上税银。没有了银子,我看他萧长风拿什么支撑军饷和官府开支!”
几位世家宗主相视一笑,眼中满是算计。他们自以为得计,却不知这番密谋,早已被藏在窗外的一道黑影听了个正着。
黑影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消失在庭院的阴影里,几个起落,便出了陆府的大门,直奔望江楼而去。
望江楼内,萧长风正在与苏烈商议整军之事。苏烈一身戎装,面色刚毅,沉声说道:“王爷,玄甲军的将士们,大多是北方人,久居江南,难免水土不服。而且经过大战,军中伤亡不少,急需补充兵员。”
“此事我已有安排。”萧长风说道,“江南平定之后,无需保留太多兵力。你可挑选三万精锐,留守江南,其余将士,分批调回北方休整。至于补充兵员,可在江南招募青壮,择优录取,既能充实军队,又能让百姓有饭吃,一举两得。”
苏烈刚要应声,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黑衣卫士快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王爷,属下有要事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