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萧景和六年的盛夏,是被遍野的金黄与浓郁的果香裹着来的。入夏之后,九州大地晴日居多,烈阳灼天却也润养万物,江南的双季稻头茬已然成熟,中原的小麦翻着金浪,北境的粟米压弯了枝头,西域的棉花绽出白絮,巴蜀的梯田层层叠叠皆是饱满,就连丝路沿线的驿旁良田,也结出了沉甸甸的麦穗。风过沃野,金浪翻涌,麦香、稻香、棉絮的清浅气息混着瓜果的甜香,飘遍九州每一个角落,那是耕耘了一春一夏的成果,是万民翘首以盼的丰收,是大萧盛世最鲜活的底色。
入夏之初,朝廷便已下了督收的政令,令各州府官员亲赴田间,督导夏收,调派漕船、车马接应粮运,开放官仓收纳新粮,同时令各地粮铺平稳粮价,严禁囤积居奇,务求让百姓的收成能顺利归仓,让每一粒粮食都能换得实利,更要让九州之内,无人因粮荒受饥。又因夏收时节农忙,各地官府皆组织了乡勇、学子相助,官民同心,共赴夏收,让这流金的盛夏,只闻农忙之乐,不见收粮之难。
江南的苏杭之地,是夏收最先拉开序幕的地方。太湖之畔的万亩稻田,头茬双季稻已染透金黄,稻穗饱满得垂了腰,风一吹,便翻起层层金浪,沙沙的声响,是丰收的絮语。苏墨自谷雨过后便未曾离开江南,此时正领着江南各州府的官员,巡行在稻田之间,调度漕船与收粮队,苏州、杭州、常州等地的河道里,漕船首尾相连,皆挂着“收粮归仓”的旗号,船夫们摇着橹,穿梭在水网之间,只待稻粮收割,便即刻运向官仓与粮铺。
苏州府的稻香村,临着太湖,稻田连片,村里的百姓们天不亮便下了田,男女老少齐上阵,镰刀挥舞间,金黄的稻秆应声倒地,捆扎成束,码在田埂旁,孩童们则提着竹篮,跟在身后,捡拾掉落的稻穗,粒粒皆珍,不肯浪费。田埂上,官府派来的收粮队正忙着过秤、装袋,麻布粮袋一个个被装满,印上“大萧官仓”的字样,再由挑夫抬上漕船,船身渐沉,满仓皆是稻香。
苏墨踩着田埂上的稻秆,走到一位正在割稻的老农身边,接过老农手中的镰刀,帮着割下几丛稻穗,笑道:“老丈,今年的稻子,比去年更饱满,这一亩地,怕是能多收两成吧?”
老农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满地金黄,眼中满是笑意,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托苏大人的福,托朝廷的福,今年的双季稻种好,水肥足,谷雨的雨润得好,盛夏的日头养得好,这一亩地少说也能收个一石五斗,比去年多了三成还多!官府的漕船就在河边,割下来便装船,价也公道,今年这夏收,省心又划算!”
话音未落,便见漕船的船头传来吆喝声,收粮队的小吏举着账本喊:“李老丈,您这三亩地,共收稻子四石二斗,已过秤装船,粮钱一会儿便送到府上!”老农笑得更欢,对着小吏拱手道谢,转身又拿起镰刀,扎进金黄的稻田里,动作麻利,不见半分疲惫。
江南的夏收,是水与金的相融,稻田旁的沟渠里,渔舟依旧穿梭,稻渔循环的田地里,鱼虾肥硕,百姓们割稻之余,下网捕鱼,一日之间,既收稻粮,又获河鲜,仓廪与菜篮皆满。桑园旁的稻田收罢,百姓们便忙着犁地、灌水,准备种下二茬稻苗,桑麻依旧翠绿,蚕茧早已归仓,缫丝织坊里的银丝依旧不断,耕织并举,让江南的盛夏,既有粮香,又有丝韵,户户皆忙,户户皆喜。
离稻田不远的市集上,粮铺的门前摆着新收的稻米,价签明码标价,比往年低了一成,百姓们收完稻,便拿着粮钱到市集上置办夏物,买些鱼肉、布匹,给孩子添件新衣,市集上人头攒动,吆喝声、欢笑声混着稻香,成了江南盛夏最热闹的景致。苏墨看着这一切,心中满是安稳,江南乃鱼米之乡,夏收丰登,便是九州粮稳的根基,这满湖的稻香,便是百姓最踏实的幸福。
中原的洛阳、开封平原,夏收的光景更显壮阔。千里沃野,皆是金黄的小麦,麦浪翻涌,一眼望不到边,收割机声、镰刀挥舞声、车马轱辘声交织在一起,成了中原盛夏最雄浑的乐章。孔谦领着弘文书院的学子与各地乡勇,分散在中原的各个村落,助百姓收割小麦,学子们虽手生,却学得认真,挽着衣袖,割麦、捆扎、抬运,汗水浸湿了青衫,却笑得格外真切,他们在田埂上写下“丰收”二字,用墨香融着麦香,不负耕读初心。
洛阳城郊的平乐村,今年不仅小麦丰收,春日新种的桑麻也已初见成效,村旁的桑林依旧翠绿,麦收过后,百姓们便要忙着照料桑麻,育秋蚕。村头的晒谷场上,晒满了金黄的小麦,石碾子吱呀转动,将麦粒脱壳,扬去麦糠,白净的麦粒堆成小山,村里的老人们坐在谷堆旁,用簸箕筛着麦粒,眼中满是欣慰。孔谦坐在谷堆旁,接过一位老人递来的麦粒,放在掌心,粒粒饱满,莹白如玉,他笑道:“今年的小麦,颗粒饱满,磨出的面粉,定是筋道香甜,百姓们的馍馍,定能蒸得又大又白。”
老人点着头,指着远处的麦田道:“孔大人,往年收麦,最愁的是运粮难、卖粮贵,今年官府派了车马接应,粮铺的价钱也公道,还派了学子、乡勇来帮忙,十来天的活,五六天便干完了,收完麦还能歇口气,再照料桑麻,这日子,真是越过越舒心!今年的小麦,除了留足口粮,余下的都卖给了官仓,换了不少银钱,还能给家里添头耕牛,来年耕种,便更省力了。”
平乐村的收粮场上,官府的粮车排成了长队,车夫们赶着骡马,将装满小麦的粮袋抬上车,车身上插着红旗,写着“粮归官仓,丰裕九州”,车马轱辘碾过乡间土路,扬起的尘土里,皆是麦香。孔谦领着学子们,帮着百姓将麦粒装袋,一位学子擦着汗道:“先生,原来丰收的滋味,是这样的甜,这田间的汗水,比书房的墨香,更让人踏实。”
孔谦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耕读传家,耕为民生,读为济世,今日你们助百姓收麦,知稼穑之艰,懂丰收之乐,将来为官,方能始终心系百姓,不负初心。”学子们齐声应下,手中的动作更麻利了,青衫映着金黄的麦浪,成了中原夏收里一道温润的风景。
北境的归化城,夏收的光景带着草原独有的豪迈。屯垦区的万亩粟米与耐寒小麦皆已成熟,金黄的庄稼沿着草原的边缘铺展开来,与碧绿的草原相映成趣,边军与百姓、汉胡牧民一同上阵,收割庄稼,草原上的马蹄声、车马声、欢笑声混在一起,格外热闹。秦锋依旧一身短打,挽着衣袖,与兵士们一同割麦、抬粮,铠甲换成了粗布衣衫,却依旧身姿挺拔,他的身旁,柔然可汗也领着牧民们前来相助,草原的骏马驮着粮袋,在屯垦区与官仓之间穿梭,蹄声哒哒,踏碎了盛夏的燥热,也踏来了丰收的喜悦。
归化城的官仓旁,汉胡百姓一同晒粮,粟米、小麦摊在地上,铺成一片金黄,柔然的牧民们学着中原百姓的样子,用木耙翻晒粮食,中原的百姓则教牧民们辨识粮质,彼此相学,彼此相融,晒谷场上,汉话与柔然语交织,笑声不断。一位柔然牧人捧着一把粟米,凑到秦锋面前,用熟练的汉话道:“秦将军,你看这粟米,颗颗饱满,今年的屯垦区,收成真不错!我们柔然的牧民,也学着种粮,今年我家的三亩粟米,收了满满两袋,再也不用只靠牛羊肉度日,能吃上香喷喷的粟米饭了!”
秦锋看着他眼中的笑意,心中满是感慨,北境的夏收,收的不只是粮食,更是汉胡相融的情谊。他拍了拍牧人的肩,指着远处的草原道:“今年夏收丰登,官仓的粮食充足,冬日便不用愁饥寒了。待夏收过后,我们便扩垦良田,再种些蔬菜,汉胡同心耕织,北境的日子,定会越来越红火。”
柔然可汗笑着走上前,手中也捧着一把小麦:“秦将军所言极是,汉胡一家,耕织相守,草原与中原,本就是一体,丰收同喜,饥寒同担,这北境的天地,定会越来越安稳,越来越富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