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阿雅(2 / 2)

女巫没有应声,只是缓缓抬起头。兜帽下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眼白上布着细密的红血丝,却像能穿透人心。她将卡牌在掌心摊开,指尖拂过一张张牌面,动作缓慢而庄重,仿佛在与某种古老的力量对话。

“卡牌从不说谎,但它只会对诚心者低语。”女巫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把协会成员的名册给我。”

阿雅抬手,身后的侍从立刻递上一本烫金封皮的名册。名册上密密麻麻写着所有吸血鬼的名字,从元老到新晋者,无一遗漏。女巫接过名册,却没有翻看,只是将它放在卡牌旁,闭上了眼睛。

她枯瘦的手指开始在牌堆里游走,卡牌被一张张抽出,倒扣在丝绒桌面上。烛光摇曳,映得那些倒扣的牌面忽明忽暗,像是蛰伏的野兽,正等着择人而噬。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偏厅里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噼啪声。阿雅端起桌上的冷茶,却没有喝,目光始终锁在女巫的手上。她知道,泰莱梅女巫的占卜从不出错,代价却是占卜者要耗损自身的精气——这也是为什么,这类女巫在黑暗世界里愈发稀少。

终于,女巫停下了动作。她睁开眼睛,浑浊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她抬手,将第一张倒扣的卡牌翻转过来。

牌面上,是一只衔着荆棘的乌鸦,站在断裂的权杖之上。

“这张牌,对应着蒂埃里。”女巫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他表面对您俯首称臣,暗地里却与始祖克劳斯有勾结。他曾向克劳斯通风报信。”

烛火在牌面上投下细碎的阴影,碎裂盾牌与染血匕首的纹路,在暖光里显得愈发狰狞。阿雅俯身,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逆牌的边缘,指腹划过冰冷的卡牌纸,触感粗糙得像是砂纸擦过皮肤。

阿雅直起身,转身走到窗边,抬手掀开厚重的丝绒窗帘一角。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远处的码头方向,隐约能看到几点渔火,在黑暗里明灭不定。那是克劳斯的地盘,是蒂埃里的归途。

她放下窗帘,转身看向候在一旁的侍从,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去把蒂埃里叫来。”

侍从应声退下,没过多久,脚步声便在门外响起。蒂埃里推门而入时,脸上还带着惯常的恭谨笑容,一身熨帖的黑色礼服,衬得他身形挺拔。他看到桌案上摊开的占卜牌,目光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躬身行礼:“大人,您找我?”

她抬手,将那张逆牌推到蒂埃里面前。蒂埃里的脸色终于变了,放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他抬起头,对上阿雅的目光,眼底的恭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警惕。

“大人既然已经知道,何必还要问我。”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不再掩饰,“克劳斯大人让我留在协会,不过是为了盯着这里的动静。”

阿雅却忽然笑了,她向后退了一步,靠在桌沿上,目光扫过厅内的烛火,声音忽然变得郑重:“你回去告诉克劳斯。”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入迪埃里耳中:“吸血鬼协会从不是什么野心勃勃的势力,我们所有人的存在,从来都只为了始祖以利亚。”

蒂埃里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错愕。

“古老的预言里写着,吸血鬼始祖家族,终将有一人陨落在命运的棋局里。”阿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烛火映在她眼底,跳跃着细碎的光,“我们不知道那会是谁,但我们清楚,若是以利亚死了,我们这些依附于始祖血脉的吸血鬼,都会跟着灰飞烟灭。”

她看着蒂埃里,目光坦诚,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特里斯坦的执念,是想掌控协会,与始祖家族抗衡,那是他自不量力。但我不一样,我要的从来都不是权力,是存续。”

“所以,我们护着以利亚,就是护着我们自己。”阿雅的声音掷地有声,“你回去告诉他,只要以利亚安然无恙,协会便不会与他为敌。但若是有人想动以利亚分毫,就算是克劳斯,我们也会……”

她没有说完,只是抬手,轻轻拂过那张逆牌上的碎裂盾牌,眼底的寒意一闪而过。

蒂埃里怔怔地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他似乎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新任的协会领导者,看清她平静外表下的野心与底线。

“我会把你的话,一字不差地带给克劳斯大人。”良久,蒂埃里才缓缓开口,语气复杂。

阿雅点了点头,侧身让出了门口的位置:“你可以走了。”

蒂埃里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走出了偏厅。

阿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领口一枚银质的狼头徽章——那是组织创立时,始祖以利亚亲手为第一批孤儿别上的信物。

900年前,她曾经是在人类世界的夹缝里挣扎过的孤儿。饿到啃树皮的冬天,被乞丐孤儿们偷了面包的老板追着打的雨夜,是始祖以利亚掀开他们藏身的教堂门帘,递来一块面包,说“从今往后,你们有家了”。

阿雅知道始祖大人建立这个组织,从来不是为了让我们反过来将他囚在牢笼里。他要的是来自家人的守护,不是圈养。

她不知道的是,木屋的门后,以利亚垂着的手指顿了顿,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早就想清洗一下吸血鬼协会了,这个组织被特里斯坦控制当然不如让自己更信任的人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