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月光像一层薄纱，透过窗帘缝隙铺在野原家的榻榻米上。
主卧里，广志正打着节奏均匀的鼾声，美冴侧身蜷缩着，一只手还搭在枕边——那是她睡前哄小葵时留下的姿势。小葵的婴儿床放在他们床边，此刻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一切都那么平静。
直到——
“哇——！”
小葵的哭声像一把利刃，瞬间划破宁静。不是那种试探性的呜咽，而是中气十足的、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嚎哭。
美冴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弹坐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身体已经转向婴儿床。月光下，她能看到小葵躺在那里，小拳头挥舞着，嘴巴张得老大。
“真是的……”美冴揉着太阳穴，声音里满是疲惫，“又开始在半夜哭了，最近怎么老是这样，真伤脑筋。”
她推了推身边的广志：“老公，老公，醒醒！”
广志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被子卷走大半：“嗯……怎么了……让我再睡会儿……”
“你没听到吗？小葵在哭啊！”美冴提高了音量，“偶尔也该换你去哄哄小葵了，我都快没时间睡觉了。”
广志勉强睁开一只眼，看了眼闹钟，又闭上了：“我明天一大早还要去上班，而且哄小孩本来就是老婆该做的工作，法律有这样规定的吗？”
“负心汉！”美冴气得捶了他一下，“你想要逃避责任是不是？负心汉！”
“我也没有办法，反正我又不能给她喂奶。”广志把脸埋进枕头，一副“我要与世隔绝”的架势。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小新的梦话：“给我这么多，我应付不了了……应付不了了……”
美冴朝旁边方向看了一眼，无奈地叹气：“瞧他幸福的样子，睡得跟猪一样沉，什么都不知道。”
而在小新旁边的小秋也醒了。
他其实睡得很浅，一点动静就会惊醒。小葵的第一声哭时，他就睁开了眼睛。躺在被窝里，听着旁边传来的声音：妈妈的抱怨，爸爸的推脱，妹妹持续不断的哭声。
小秋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他的“基础育儿知识（婴儿护理篇）”在脑海中自动调取信息：婴儿夜啼的可能原因——饿了、尿布湿了、肠胀气、温度不适、或者单纯的寻求安抚……。
“妈妈。”小秋起身。
美冴转过头，看到小儿子已经醒了，愣了一下：“小秋？你怎么醒了？吵到你了？”
“没有，我自己醒的。”小秋：“小葵怎么了？”
“不知道啊，就是一直哭。”美冴疲惫地说，“喂了奶也不吃，尿布也是干的，就是哭。”
小秋走到美冴身边，观察着小葵。妹妹哭得小脸通红，但眼睛是闭着的——这说明她可能不是完全清醒，而是身体不舒服导致的哭闹。
“会不会是肚子胀气？”小秋说，“小婴儿容易胀气。”
美冴眼睛一亮：“对哦！我试试给她揉揉肚子。”
她坐在床边，让小葵平躺在自己腿上，轻轻按摩她的小肚子。手法有些生疏——美冴其实记得正确手法，但疲惫让她动作僵硬。
小秋看了一会儿，小声说：“妈妈，顺时针方向揉，力道要轻。”
“哦，对对。”美冴调整了方向。
揉了几分钟，小葵的哭声确实小了些，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美冴松了口气：“好像有用……”
话没说完，隔壁房间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响，接着是响亮的“噗——”一声。
是小新。他睡觉不老实，翻身撞到了床边的玩具箱，还顺便放了个屁。
这动静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突兀。小葵被吓到，刚刚平息的哭声瞬间升级：“哇——！！！”
美冴崩溃地捂住脸：“啊——又醒了！小新你这个小祖宗！”
广志终于从床上坐起来，顶着一头乱发：“我受不了了……我要去客厅睡……”
“喂！你要去哪里？”美冴瞪他，“你想逃避责任是不是？”
“我也没办法啊！”广志抓头发，“我又不能给她喂奶，留在这里也只是被吵得睡不着。”
“那你就不能想点别的办法吗？比如拍拍她，或者给她换个尿布什么的！”
“换尿布我也不擅长啊……”广志嘟囔，但还是起身，“算了算了，我抱一会儿吧。”
他从美冴手里接过小葵。说来也怪，小葵一到爸爸怀里，哭声居然小了点——可能广志的体温和抱姿和妈妈不同，让她感到新鲜。
“妈妈，我去泡点茶。”小秋说，“您喝点热的可能会舒服些。”
美冴惊讶地看着小儿子：“小秋……不用了，你去睡吧，明天还要上幼稚园。”
“我睡不着了。”小秋实话实说，“而且我也想喝点热茶。”
他说完就走出房间，轻手轻脚地下楼。厨房里很安静，只有冰箱运作的微弱声响。小秋搬来小板凳，站上去够到水壶，接水，打开煤气灶。
蓝色的火焰跳动起来。小秋盯着火焰。
水烧开了。小秋，泡了两杯焙茶——淡淡的茶香能安神，又不会像绿茶那样影响睡眠。他还特意把妈妈那杯泡得淡一些。
端着茶盘上楼时，他看到爸爸正抱着小葵在房间里踱步，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小葵已经不哭了，但眼睛睁得大大的，完全没有睡意。
“爸爸，茶。”小秋把一杯茶放在床头柜上。
广志看着小儿子：“小秋你……谢谢。”
“妈妈，您的茶。”小秋把另一杯递给美冴。
美冴接过温热的茶杯，眼睛突然有点湿润。她喝了口茶，焙茶的香气在口中散开，温暖从胃部扩散到全身。
“小秋……”她摸摸小儿子的头，“谢谢你。”
小秋摇摇头，在妈妈身边坐下。他其实也很困，眼皮在打架。
时间一点点流逝。广志抱着小葵走了半小时，手臂酸得不行，又把小葵交给美冴。美冴继续哄，小葵时哭时停，就是不肯睡。
小秋靠在妈妈身边，脑袋一点一点的。有几次他差点睡着，但又被小葵的哭声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