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决意明访梅庄,云鹤道长卜卦得凶兆,提醒小心身边之人。次日一早,杭州知府衙门内便忙碌起来。
“侯爷,拜帖已派人送去梅庄了。”陈文礼禀报道,“薛家太太回话说,恭候侯爷大驾。不过……”他迟疑了一下,“薛太太特意问了,侯爷是公事拜访还是私事探望。”
贾琏正在整理袖口,闻言抬头:“陈大人如何回复的?”
“下官说,侯爷是奉旨平叛,途经杭州,听闻亲戚在此,特来探望。”陈文礼道,“薛太太听了,说备好茶点恭候。”
云鹤道长在一旁捻须道:“侯爷,今日随行之人,贫道已暗中观察过。知府衙门的几位官员,面相皆无异样。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卦象显示的血光之灾,仍未消散。”云鹤面色凝重,“侯爷今日务必小心。”
贾琏点头:“本侯心中有数。韩偃!”
“末将在!”
“你带二十精兵,便装随行。到了梅庄,不必进庄,在外围警戒。若有异动,以响箭为号。”
“是!”
安排妥当,一行人骑马出城,往西湖梅庄而去。时值初夏,西湖畔杨柳依依,荷花初绽,本是赏景的好时节,但贾琏心中却无半点闲情。
约莫半个时辰,便到了梅庄门前。只见庄门古朴,匾额上“梅庄”二字笔力遒劲,落款竟是前朝书法大家董其昌。门前两株古梅,虽非花期,但枝干虬曲,颇具风骨。
早有薛家的管事在门前等候,见贾琏到来,忙迎上前:“小的薛贵,给侯爷请安。太太和姑娘在花厅恭候多时了。”
贾琏下马,将马鞭交给亲兵,打量这薛贵一眼。此人四十来岁,身材精干,眼神锐利,不像寻常管事,倒像练家子。
“薛管事在薛家多久了?”
“回侯爷,小的在薛家二十三年了。”薛贵躬身道,“原是跟着薛老爷走南闯北的,老爷去世后,便跟着太太。”
贾琏点头,不再多问,随他进庄。云鹤道长、陈文礼及两名衙役跟在身后。
穿过前院,但见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池沼相映成趣,果然是处精心设计的园林。只是贾琏细看之下,发现这庄园的布局颇有讲究——假山的位置、水池的走向,隐隐暗合某种阵法。
“道长可看出什么?”贾琏低声问。
云鹤凝目观察,轻声道:“这庄园布局,暗合‘九宫八卦’。寻常人家不会如此设计,除非……除非地下有重要之物,需以阵法守护。”
贾琏心中了然。看来梅庄之秘,八九不离十了。
来到花厅,薛姨妈早已等候。见贾琏进来,忙起身相迎:“琏哥儿来了!快请坐!”
贾琏拱手行礼:“给姨妈请安。侄儿奉旨南下平叛,途经杭州,听闻姨妈和宝钗妹妹在此,特来探望。”
薛姨妈笑道:“难为你还惦记着我们。凤丫头可好?孩子们可好?”
“都好,劳姨妈挂念。”贾琏落座,环视厅内,“宝钗妹妹呢?听说前些日子病了,可大好了?”
话音未落,屏风后转出一人,正是薛宝钗。她今日穿一身淡青衣裙,薄施脂粉,虽仍有些憔悴,但气色比在京城时好了许多。
“给琏二哥请安。”宝钗盈盈一礼。
贾琏忙道:“妹妹快请坐。身子可好些了?”
宝钗在薛姨妈下首坐下,轻声道:“多谢二哥关心,已经好多了。江南气候宜人,来了这几日,睡得也安稳些。”
说话间,丫鬟奉上茶点。薛姨妈亲自为贾琏斟茶:“这是庄里自制的梅花茶,琏哥儿尝尝。”
贾琏端起茶盏,茶香中果然有股淡淡的梅花清气,但细品之下,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土腥味。
他不动声色,抿了一口:“好茶。这梅花可是庄里所产?”
“正是。”薛姨妈笑道,“这梅庄别的没有,就是梅花多。到了冬日,满园梅花盛开,那才叫好看呢。”
贾琏放下茶盏,状似随意地问道:“这庄子景致极佳,不知当年薛家是如何购得的?”
薛姨妈神色微变,随即笑道:“这庄子原是祖上置办的产业,具体如何买的,我倒不清楚。琏哥儿怎么问起这个?”
“侄儿只是觉得这庄子布局精妙,非寻常匠人所能为。”贾琏道,“听说这庄子前朝是义忠亲王的产业,想必是王爷请了高人设计。”
薛姨妈手中的茶盏轻轻一晃,茶水险些洒出。宝钗忙接过茶盏,柔声道:“母亲小心。”
厅内气氛一时有些微妙。陈文礼见状,忙打圆场:“侯爷说得是,这梅庄设计确实精妙。下官在杭州为官多年,也见过不少园林,如此格局的实属罕见。”
云鹤道长忽然开口:“薛太太,贫道云鹤,略通风水之术。敢问这庄中可有什么特别之处?比如……井水特别甘甜,或是冬日格外温暖?”
薛姨妈看向云鹤,眼中闪过警惕:“这位道长是……”
“这是云鹤道长,本侯的幕僚。”贾琏介绍道,“道长精通道术,此次随军南下,助本侯平叛。”
薛姨妈强笑道:“原来是道长。这庄里……倒也没什么特别。井水就是寻常井水,冬日……冬日也不算太暖。”
宝钗忽然轻声道:“母亲,庄里那口温泉井,冬日不是能冒出热气吗?”
薛姨妈瞪了宝钗一眼,忙道:“那口井早就枯了,如今只是个摆设。”
贾琏与云鹤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计较。果然有温泉井!
“枯井?”贾琏故作好奇,“可否带侄儿看看?侄儿对园林设计颇有兴趣,想看看这温泉井是如何建造的。”
薛姨妈面露难色:“这……那井在庄子深处,路不好走。琏哥儿远来是客,怎能让你劳累?”
“不妨事。”贾琏起身,“侄儿在军中惯了,走几步路不算什么。还请姨妈成全。”
薛姨妈见推脱不过,只得道:“那……那好吧。薛贵,你带侯爷去看看。”
薛贵应声上前:“侯爷请随小的来。”
一行人出了花厅,往后园走去。宝钗扶着薛姨妈跟在后面,轻声道:“母亲,琏二哥只是好奇,您不必担心。”
薛姨妈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我的儿,你不懂。这庄子……这庄子有些秘密,不能让人知道。”
“什么秘密?”宝钗问。
薛姨妈摇头不语,只是神色忧惧。
穿过一片竹林,眼前出现一口古井。井口以青石砌成,石上苔痕斑驳,显是年代久远。井边立着一块石碑,刻着“梅泉”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