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发现《九转玄功》真卷中另有玄机,贾琏决定进京与北静王周旋。翌日清晨,金陵城总兵府书房内,烛火彻夜未熄。
贾琏揉了揉发酸的眉心,看着桌案上摊开的真卷,那行蝇头小楷在晨光中愈发清晰:“然天无绝人之路,若以仁心为本,以功德为辅,或可另辟蹊径。”
“琏二哥,你一夜没睡?”宝钗端着早膳推门进来,见贾琏眼中布满血丝,不由得心疼,“功法的事不急在一时,身子要紧。”
贾琏抬头笑了笑,接过宝钗递来的粥碗:“本侯不累。倒是妹妹,你也陪了一夜,该去歇息才是。”
宝钗在他对面坐下,轻声道:“我哪里睡得着。这真卷中的秘密若是能破解,或许……”她顿了顿,“或许琏二哥就不用冒险进京了。”
“进京是必然的。”贾琏喝了一口粥,温热的感觉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北静王既已盯上本侯,躲是躲不掉的。与其让他来江南生事,不如本侯去京城会他一会。”
宝钗沉默片刻,忽然道:“琏二哥,你说义忠亲王当年留下这行字,是不是已经找到了正法?”
贾琏放下粥碗,指着那行小楷:“‘或可另辟蹊径’——这个‘或’字用得好,说明他也没把握,只是提出了一个可能。妹妹,你说这‘仁心为本,功德为辅’,到底是什么意思?”
宝钗沉吟道:“我在医书中见过类似的说法。道家修炼,有‘内丹’‘外丹’之分。外丹靠药物,内丹靠修行。这‘仁心为本’,或许是说修炼之人要有仁爱之心;‘功德为辅’,或许是说要行善积德。只是具体如何修炼,实在想不明白。”
两人正说着,云鹤道长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刚完成的假卷:“侯爷,薛姑娘,假卷做好了。”
贾琏接过假卷,展开细看。纸张泛黄,墨迹古朴,连虫蛀的痕迹都仿得惟妙惟肖。内容上,前三转与真卷无异,从第四转开始,那些伤天害理的材料都被替换成了珍奇药材。
“道长好手艺。”贾琏赞道,“连本侯都看不出破绽。”
云鹤笑道:“侯爷过奖。贫道在仿制时还留了个心眼——在第七转处,故意写错了一味药材。‘千年雪莲’写成了‘千年血莲’,虽只一字之差,但药性天差地别。若北静王按此修炼,轻则功力尽废,重则走火入魔。”
贾琏眼睛一亮:“妙!不过……”他沉吟道,“北静王身边必有高人,若是被他看出破绽……”
“贫道正是要让他看出破绽。”云鹤捻须道,“侯爷想,若这假卷做得天衣无缝,北静王得了去,定会起疑——如此珍贵的功法,贾琏怎会轻易让他得去?但若留个不起眼的破绽,让他以为这是真卷,只是抄录时出了差错,他反而会深信不疑。”
宝钗点头道:“道长思虑周全。只是这‘千年血莲’是什么?我从未听说过。”
云鹤解释:“此物乃贫道杜撰。世间只有‘千年雪莲’,何来‘千年血莲’?北静王若要寻此物,必定寻而不得,到时候要么怀疑功法有假,要么以为此物罕见。无论哪种,都能拖住他。”
贾琏拍案道:“好!就按道长的计策办。不过,这假卷如何送到北静王手中,还需斟酌。”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韩偃的声音:“侯爷,周文渊求见,说是有要事相商。”
贾琏与云鹤、宝钗交换了个眼色,低声道:“来得正好。妹妹,道长,你们先避一避。”
周文渊进来时,脸上带着惯有的谦恭笑容:“侯爷早。下官冒昧来访,实是有件急事——王爷从京城来信,说王府中一位老供奉突发重病,需要一味‘雪山茯苓’入药。听闻江南药材丰富,特让下官来问问,侯爷可否帮忙寻访?”
贾琏心中冷笑:这是来探听药材消息了。他面上不动声色:“雪山茯苓?此物确实罕见。不过本侯记得,薛家的‘庆余堂’在江南各地都有分号,或许有存货。周长史稍候,本侯让人去问问。”
他吩咐亲兵去请薛姨妈。不多时,薛姨妈带着账册来了,听明缘由后,翻看账册道:“雪山茯苓……去年倒是进过一批,但战乱期间都用得差不多了。库里应该还有三两左右,若是急用,可以先拿去。”
周文渊大喜:“多谢薛夫人!王爷定会记着这份人情。”他顿了顿,看似随意地问道,“对了,侯爷可曾听说‘千年血莲’?那位老供奉的病,据说此物有奇效。”
来了!贾琏心中暗道,面上却露出茫然之色:“千年血莲?本侯只听说过千年雪莲,这血莲……从未听闻。道长,你见多识广,可知道此物?”
云鹤从屏风后走出,故作沉吟:“千年血莲……贫道倒是在一本古籍中见过记载。据说此物生于极寒之地,通体赤红如血,百年发芽,千年开花,有起死回生之效。只是……”他摇摇头,“这只是传说,是否真有此物,贫道也不敢断言。”
周文渊眼睛一亮:“道长可知那本古籍的名字?”
云鹤故作回忆状:“好像是……《九转玄功》?不对不对,是《玄门秘典》……唉,年纪大了,记不清了。”
“《九转玄功》?!”周文渊失声叫道,随即意识到失态,忙掩饰道,“下官失礼了。只是……只是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贾琏心中暗笑,面上却皱眉道:“《九转玄功》?本侯倒是有些印象。前些日子清剿白莲教时,从一个头目身上搜出一卷古籍,好像就叫这个名字。怎么,周长史对此有兴趣?”
周文渊强压激动:“不知……不知侯爷可否让下官一观?王爷素好古籍,若是能得此卷,定会欢喜。”
贾琏故作犹豫:“这……此卷乃战利品,按理该上缴朝廷。不过……”他顿了顿,“既然王爷喜欢,本侯倒可以做个副本。只是原本已封存,不便取出。”
“副本就好,副本就好!”周文渊连连道,“侯爷大恩,下官定当禀报王爷!”
贾琏让云鹤去取假卷。等待时,周文渊看似随意地与薛姨妈攀谈:“薛夫人,薛家在江南经营药材多年,可曾收过什么特别的古籍药方?”
薛姨妈笑道:“周大人说笑了,咱们做药材生意的,收的都是实用方子,哪会收什么古籍。倒是先夫在世时,喜欢收藏些字画古籍,不过那些都在京城老宅里,江南这边没有。”
正说着,云鹤拿着假卷来了。周文渊接过,手都有些颤抖。他展开看了几眼,当看到“千年血莲”时,眼睛瞪得老大,呼吸都急促起来。
“侯爷……这……这卷古籍,可否让下官抄录一份?”周文渊声音发颤。
贾琏大方道:“何必抄录?道长既然做了副本,这本就送给王爷吧。只是……”他正色道,“此卷毕竟是从白莲教手中所得,内容真伪难辨。王爷若要用上面的方子,还请谨慎。”
“自然,自然!”周文渊如获至宝,将假卷小心收好,“侯爷放心,下官定会转告王爷。”
送走周文渊后,宝钗从后堂走出,忧心道:“琏二哥,这计策能成吗?我看周文渊那般激动,怕是深信不疑了。”
贾琏冷笑道:“他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北静王信不信。不过……”他转向云鹤,“道长,你那句‘记不清了’说得妙,既提到了《九转玄功》,又显得无意,周文渊定会以为咱们不知此卷价值。”
云鹤笑道:“正是此意。贫道越是含糊,他越会以为咱们蒙在鼓里。侯爷最后那句‘内容真伪难辨’,更是点睛之笔——咱们越是提醒,他越会以为这是真的。”
薛姨妈却担忧道:“琏哥儿,北静王势大,这般算计他,万一被他识破……”
“姨妈放心。”贾琏温声道,“北静王要的是长生,长生之欲会蒙蔽他的双眼。就算他有所怀疑,也会宁可信其有。”他顿了顿,“只是咱们得加快动作了。周文渊得了假卷,定会快马加鞭送回京城。北静王见了假卷,要么按图索骥寻找药材,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