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3……”
“……2……”
“……1……”
“系统强制休眠,祝您好运。”
最后那个冰冷的电子音节消失,林晚晴的脑海,归于一片死寂。
往日里喧嚣的弹幕不见了。
飞速滚动的军功值不见了。
系统那贱兮兮的提示音,也彻底不见了。
世界,从未如此安静。
也从未如此,令人感到深入骨髓的恐惧。
林晚晴攥紧了手中那个散发着微光的银色金属盒。
这是她在这个冰冷世界里,唯一的浮木。
“啊——!”
她发出一声近乎崩溃的尖叫,指甲用力,直接撕开了医疗包的封口。
没有绷带。
没有药水。
只有一支造型奇特的注射枪,枪身泛着冷光,像极了科幻电影里的道具。
还有一罐喷雾。
“都别过来!”
林晚晴嘶吼着,一双眼睛烧得通红,整个人如同疯魔。
周围试图上前的亲兵,被她此刻骇人的气势震慑,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
她浑身颤抖着,依据盒子上的简易图示,将那支注射枪对准顾长风心脏的位置,没有半分犹豫,狠狠扎了下去!
“林医生!”
张副官骇然失色,几乎要扑上来。
预想中的惨叫并未发生。
顾长风只是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哼,高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林晚晴看也不看,又抓起那罐喷雾,对准他肩后那个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的枪伤窟窿,疯狂按下了喷头。
“嘶——”
一层半透明的蓝色泡沫瞬间喷涌而出,精准地覆盖了整个伤口。
那泡沫仿佛拥有生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收缩,并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原本还在汩汩冒血的伤口,竟在短短数秒之内,奇迹般地止住了血流!
战壕内,落针可闻。
所有士兵,包括张副官在内,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嘴巴张大,眼珠子瞪得几乎要掉出眼眶。
他们看见了什么?
神迹吗?!
林晚晴丢掉空罐,疯了一样扑过去,颤抖的手指探向顾长风的鼻息。
平稳,有力。
她又去摸他的脉搏。
沉稳,强劲。
他没死……
他真的没死!
那根紧绷到极致、几乎要断裂的神经骤然松弛。
林晚晴眼前一黑,身体猛地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一只大手,及时而有力地攥住了她的胳膊。
是顾长风。
他撑着地面,缓缓坐了起来。
除了脸色依旧苍白如雪,军装上那片骇人的血迹仍未干涸,他看起来,竟已无大碍。
他看着林晚晴,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撼,有探究,有了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庆幸。
他没有追问。
因为他知道,问了,她也只会用那句“祖传的”来搪塞。
而就在刚才濒死之际,他的灵魂仿佛飘离了身体,悬浮于战壕上空。
他清晰地“看”到了那块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虚拟光幕。
看到了那些飞速滚动的、他不认识的文字。
听到了那些嘈杂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称呼他为“少帅”的欢呼与悲鸣。
听众……
这个词,他想,他永生永世都不会忘记。
“走。”
顾长风吐出一个字,声音依旧沙哑,却重新灌注了那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抬眼,望向那片漆黑的东南方高地,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铁。
“狙击手还在。”
(2)
一句话,让所有人如梦初醒。
对!
危机还未解除!
“少帅,我们去哪儿?”张副官急切地问。
回指挥部?那是自投罗网。
去假军火库?更是十死无生。
他们就像一支被斩断了所有退路的孤军,在敌人的猎场里,无处可逃。
“去城西的圣玛利亚大教堂。”
林晚晴忽然开口,声音因脱力而有些虚弱,但思路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系统下线,反而逼着她冷静下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那里在战前就已废弃,位置偏僻,建筑坚固。
最重要的是……有复杂的地下结构,易守难攻。
这是她前世从一本泛黄的申城地方志上,看到过的知识。
“教堂?”张副官愣住了。
顾长风却只是深深地看了林晚晴一眼,没有任何迟疑,直接下令。
“执行。”
这一次,再也无人质疑。
如果说之前,林晚晴在士兵们眼中,是个身份成谜、有点邪门的“少帅夫人”。
那么现在,她就是能起死回生的活神仙!
神仙说的话,能有错吗?
一行人借着夜色与废墟的掩护,快速穿行。
顾长风走在最前面,身形依旧挺拔,只是步伐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
林晚晴紧跟在他身后,手里还下意识地拎着那口立下奇功的平底锅。
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
气氛尴尬到连流动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他知道了。
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他会把我当成妖怪,用火烧了吗?
“完了,没有弹幕吐槽,连在心里腹诽都感觉没劲了……”
林晚晴心里一片悲凉。
废弃的圣玛利亚大教堂很快出现在眼前。
哥特式的尖顶在月光下投出巨大而狰狞的黑影,那些破损的彩绘玻璃窗,像一只只窥探人间的鬼眼,透着阴森的气息。
“我先进去。”
顾长风压低声音,身形一闪,率先融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