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奉命,在此恭候少帅多时了。”
周全的话,像一颗投入滚油的冰珠,瞬间炸开了锅。
张副官的手掌已经死死压住了枪柄,手背青筋暴起,视线如钉子般钉在周全身上。
杀意毕露。
少帅的行踪乃是最高机密。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军统”,是敌是友,尚未可知!
店铺里的空气,比那几口未上漆的棺材还要凝滞、压抑。
林晚晴唇角的弧度一点点抿平,消失不见。
她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与顾长风并肩而立。
“草!专业对口了!我们这草台班子,终于碰上正规军了?”
她内心警铃大作,大脑却在以恐怖的速度飞速运转。
军统……
这个时代最神秘、最冷酷的情报利刃。
顾长风的反应,却完全超出了林晚晴的预料。
他身上那股能将人冻伤的杀气,在短短一秒内,收敛得滴水不漏。
他没有承认,亦没有否认。
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周全。
“口说无凭。”
他吐出四个字,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周全似乎早有预料。
他没有去掏任何证件,只是伸出右手,用食指在满是木屑的柜台上,轻轻敲击。
“嗒……嗒、嗒。”
一长,两短。
节奏古怪,却仿佛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魔力。
张副官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战区司令部与最高情报部门之间,用于紧急情况下确认“自己人”的最高密语!
知晓者,不超过五人!
顾长风的眼神,终于起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的人,在城外被‘园丁’伏击,生死不明。”
他没回答自己是“私自出游”,还是“奉命钓鱼”。
他直接抛出了核心情报。
这是回答,也是试探。
周全的腰杆,瞬间挺得笔直。
他沉声道:“半小时前,站里截获了‘山茶社’的内部通讯。他们宣称,在西山全歼了少帅您的卫队,行动指挥,就是‘园丁’。”
“但我们的人在外围勘察过,现场……很干净。”
“干净得不正常。”
干净,意味着没有大规模交火的痕迹,更没有尸体。
顾长风的眸光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我明白了。”
他看向周全。
“带我们去安全的地方。”
“是,少帅!”
周全猛地立正,一个干净利落的军礼。
他转身推开店铺后堂的一扇暗门,一股干燥、清爽的空气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条通往地下的台阶。
一个真正的军统安全屋。
林晚晴看着这两人三言两语间的交锋,心中暗自咋舌。
“大佬过招,就是不一样。不说一句废话,情报、信任、指挥权,全搞定了。”
她回头,再看了一眼那口顾长风刚刚躺过的棺材。
忽然觉得,这波社死……好像也不是那么亏了。
(2)
军统的安全屋,与教堂的地下室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潮湿的霉味,只有枪油和电报机墨水混合的冰冷味道。
墙上挂着巨大的申城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
专业,高效,且毫无人情味。
“少帅,林医生。”
周全给两人倒了杯热水。
“我们一直在监控‘山茶社’。但昨晚,情况失控了。”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圈。
“一个我们从未见过的信号源,代号‘黄雀’,介入了进来。他不仅黑进了我们的频道,甚至……用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向全城广播。”
他说的,正是那句“月亮很亮,你家的猪该喂了”。
“现在,日本人像疯了一样。”
周全的表情凝重起来。
“他们在全城搜查一个……会唱歌,还会‘咕叽咕叽’叫的黑箱子。”
顾长风的脸,又黑了一瞬。
张副官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被黑布包裹的“罪魁祸首”,恨不得当场把它砸个稀巴烂。
“不能留着。”顾长风斩钉截铁。
“但也不能就这么扔了。”
“日本人动静这么大,全城的眼睛都盯着,我们一旦丢弃,马上就会暴露。”
这是一个死局。
带着是累赘,扔了是炸弹。
就在顾长风和周全都陷入沉思时,林晚晴忽然开口了。
“谁说要扔了?”
她端着水杯,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这么好的宝贝,当然要物尽其用。”
周全一愣:“林医生的意思是?”
“声东击西。”
林晚晴放下水杯,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地图东边的一个位置上,重重一点。
“十六铺码头。”
“我们把这玩意儿,放到码头的仓库区,让它可劲儿地唱,把日本人都吸引过去。然后,我们从相反的方向,安全撤离。”
周全眉头紧锁,提出质疑:“码头人多眼杂,我们怎么保证不被发现?而且……用什么东西让它一直响?总不能派个人守在那儿捏吧?”
他说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顾长风。
顾长风的眼角,狠狠一抽。
“这个,不成问题。”
林晚晴神秘一笑,从她的医疗包里,摸出了一个拳头大小、闪烁着银色金属光泽的方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