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命公示的平静通过和人大程序的顺利完成,让这场持续月余的选拔风波,终于画上了一个阶段性的句号。
姜南星正式履新发改委主任的第一周,是在密集的会议、如山的文件和各色审视的目光中度过的。
她像一块高速旋转的海绵,竭力吸收着关于这个庞大机构的一切信息,同时小心谨慎地处理着每一件交接事宜和初步沟通。
周五晚上,当她终于将最后一份需要周末审阅的材料塞进公文包,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走出市府大楼时,夏日晚风带着些许凉意拂面,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许。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周惟清发来的信息:“已让司机先回,我在老地方等你。今晚放松,不谈工作。”
所谓“老地方”,是离市府不远的一条僻静林荫道入口,那里很少有公车经过,适合低调地碰头。姜南星心头微暖,回复了个“好”字,便步行过去。
远远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树影下。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周惟清正靠在驾驶座上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睁开眼,眼底带着一丝疲惫,但看到她时立刻漾开温柔的笑意。
“周市长亲自当司机,我可担待不起。”姜南星系好安全带,调侃道。
周惟清发动车子,稳稳驶入车流:“为姜主任服务,荣幸之至。想吃什么?家里王姐说煲了汤,但我觉得,今晚或许可以有点小小的‘违规’——就我们俩,在外面简单吃一点,算是个……非正式的庆祝?”他侧头看她,眼神带着征询。
姜南星确实不想立刻回到那个虽然温馨却也可能被工作思绪侵占的家,她需要一点点纯粹的放松和转换。“好。找个安静的地方吧。”
周惟清带她去了一家他们以前偶尔会去的私房菜馆,隐藏在老街区巷弄里,店面不大,但环境雅致,老板认识周惟清,见到他们只是微笑着点点头,将他们引到最里面的小包厢,便不再打扰。
菜是周惟清提前电话点好的,都是清淡可口的家常口味。等菜上齐,包厢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两人相对而坐,一时间竟有些沉默。这种只有彼此、完全不需顾忌身份的独处时光,在最近高度紧张和公开透明的日子里,显得尤为珍贵。
“这周,辛苦了吧?”周惟清给她盛了一小碗山药排骨汤,语气里满是心疼,“看你眼圈都是青的。”
姜南星接过汤碗,小口喝着,温热的汤汁顺着食道滑下,仿佛也熨帖了紧绷的神经。
“还好,就是信息量太大,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发改委的摊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大,还要复杂。每天见不同的人,看不同的文件,感觉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高速运转的机器里,需要尽快找到自己的位置和节奏。”
她放下碗,叹了口气,终于流露出些许真实的情绪,“压力……真的很大。惟清,我怕我做不好。这个位置太重要了,万众瞩目,又正值武市发展的关键期。我总觉得,无数双眼睛在看着我,等着我出错。”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在他面前表露对这份新职务的忐忑。在单位,她必须镇定自若;在同事面前,她必须展现信心;只有在最信任的人面前,她才敢卸下一点点防备。
周惟清没有立刻用空泛的鼓励安慰她。他夹了一筷子清炒芦笋放到她碗里,声音平稳而清晰:“感到压力,说明你真正意识到了责任。这是好事。但南星,你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台‘大机器’。”
他放下筷子,看着她,眼神专注:“首先,发改委有一整套成熟的运行机制,有一个专业、经验丰富的班子和团队。你的前任刘主任打下了很好的基础。你要做的,不是事事亲力亲为,而是尽快了解这个团队,信任他们,用好他们,把合适的人放到合适的位置,激发他们的积极性和创造力。你是掌舵的,不是划所有桨的。”
“其次,”他继续道,“发改委的工作,从来不是关起门来自己搞。它需要协调全市几十个部门,需要对接省里和国家部委,需要倾听区县和企业的声音。你现在的位置,更像一个枢纽,一个平台。”
“只要出于公心,为了工作,该沟通的沟通,该协调的协调,该争取的争取。各部门的支持,不是靠私人关系,而是靠共同的目标和有效的协作。你之前在农业局推动跨部门项目的经验,完全可以迁移过来。”
姜南星认真听着,心中的纷乱似乎被他的话一点点梳理清晰。
“最后,”周惟清的语气变得更加柔和,却也更坚定,“还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