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地面,无声龟裂。
蛛网细纹,自叶尘脚下蔓延,迅速覆盖整个广场!每一道新生的缝隙里,都浮起半句残缺古语,字迹古拙,泛着幽青微光:
“……断珏为契……”
“……山倾不折……”
“……撑天者……”
“……吾名……”
字迹浮现即隐,隐去又生,循环往复,如大地在低语,如万古英灵在吟唱。
叶尘左眼竖瞳,幽蓝光痕再次收束,如针尖聚力,穿透层层叠叠的青铜雾霭与时光尘埃,死死锁定暗隙最深处——
那里,一枚青铜铃铛,静静嵌在碑基之内。
铃身古朴,无纹无饰,唯有一道蜿蜒如蛇的暗哑裂痕,贯穿铃壁。铃舌早已不知所踪,只余一个空洞的铃口,幽深如井。
它本该沉默万载。
可此刻,随着撑山剑尖幽蓝光芒的持续照射,随着叶尘朱砂之心那越来越强的搏动,随着千碑倒影合十双臂那越来越剧烈的颤抖……
叮——
一声极轻、极脆、极远的轻响,自铃铛内部,悄然响起。
无人听见。
连厉铮都未曾察觉耳畔异响,连少女银发梢的霜晶都未曾因此震颤一分。
唯有叶尘。
唯有他左眼竖瞳中,那幽蓝光痕所及之处,唯有他掌心撑山剑身,山脊纹路骤然爆亮的微光,唯有他朱砂之心,那一声骤然拔高的、几乎要破膛而出的搏动——
咚!!!
仿佛跨越了万古时光,那枚青铜铃铛的轻响,终于,撞进了他的识海。
不是声音,是烙印。
是记忆。
是……一把剑,刺入山腹时,山髓奔涌的轰鸣;
是半枚玉珏,嵌入少年后颈时,血肉哀鸣的悲怆;
是千碑倒影,第一次合十时,天地为之屏息的寂静;
是那个被所有人遗忘的名字,在铃铛空洞的铃口里,无声回荡——
“……撑……”
叶尘喉结滚动,下颌线条绷紧如刀削。
他缓缓抬起左手,不是去抹额角滚落的血珠,不是去按压后颈灼痛的烙印,而是五指微张,掌心向上,朝着那碑基暗隙,朝着那枚青铜铃铛,遥遥一握!
掌心青灰印记,骤然亮起!不再是搏动,而是……燃烧!青灰色的火焰,无声升腾,映照着他眼中幽蓝光痕,也映照着他嘴角,那一抹近乎残酷的、决绝的弧度。
撑山剑,嗡鸣陡然拔高,剑身幽蓝光芒如潮水般汹涌澎湃,尽数灌入剑尖那一点凝练的幽蓝之中!
剑尖幽光,如针,如矛,如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悍然刺向碑基暗隙!
目标,不是青铜铃铛。
而是……铃铛空洞铃口深处,那一片吞噬一切的幽暗。
叮——!!!
这一次,不再是轻响。
是洪钟大吕!是山崩地裂!是万古封印被强行撬开第一道缝隙时,天地发出的、震彻灵魂的悲鸣!
青铜铃铛,剧烈震颤!
那道蜿蜒如蛇的暗哑裂痕,骤然迸射出刺目的幽蓝光芒!光芒之中,无数细碎如星屑的青铜符文,自裂痕中喷薄而出,如亿万只归巢的幽蓝飞鸟,呼啸着,尽数扑向叶尘掌心!
符文入体,青灰印记瞬间沸腾!叶尘左眼竖瞳,幽蓝光痕轰然炸开,化作一片覆盖视野的幽蓝剑域!剑域之中,无数破碎画面疯狂闪现:
——少年跪在断山之巅,双手捧起半枚染血玉珏,后颈灼痛,鲜血淋漓;
——少女银发如瀑,指尖幽蓝山髓凝聚,却并非点向心口,而是……点向少年后颈那枚初生的烙印!指尖落下,烙印成型,山髓如血,渗入皮肉;
——千碑林立,碑影倒悬,无数身影在碑前合十,口中无声吟诵,唇形分明是:“断珏为契,撑山为誓!”
画面如电,一闪即逝。
叶尘浑身剧震,七窍再度渗血,可他托剑的右手,稳如磐石!五指指节捏得发白,指甲深陷掌心血肉,鲜血混着青灰印记的光,沿着剑锋断口疯狂流淌,滴落于青铜地面,竟不散不溅,反而化作细小的青铜符文,飞速爬满他掌心青灰印记的每一道沟壑!
他左眼竖瞳中,幽蓝剑域缓缓收缩,最终,凝于一点——那枚青铜铃铛空洞的铃口。
铃口幽暗,正被撑山剑尖幽蓝光芒,一寸寸……照亮。
幽暗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同样幽蓝的光点,正随着剑吟,缓缓……亮起。
像一颗沉睡万载的心脏,被这柄名为“撑山”的剑,轻轻叩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