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
笔画古拙,棱角分明,每一划都似由万钧玄岩雕琢而成,带着山岳的沉默与重量。它静静浮现在叶尘额角,不灼热,不刺目,却让周遭空气都为之凝滞,让九峰微缩山峦齐齐低伏,仿佛在向这初生的山名,行最古老的叩拜之礼。
咚——
青铜锁链残端,第三次轻叩。
不是敲在门缝边缘,而是敲在叶尘的神魂深处,敲在识海断碑“镇”字碑面之上!
第四滴幽蓝血珠,终于落下。
它没有坠入碑底,没有融入碑身。它悬停在碑前,饱满、粘稠、幽暗,如同一颗凝固的星核。就在它落下的瞬间,血珠表面,竟清晰映照出——
门后。
素麻衣袖的褶皱,纤毫毕现;砚池裂痕的走向,蜿蜒如龙;无面者袖口锁链上那枚微缩山印的纹路,清晰得如同拓印在血珠表面!
三道人影,在血珠幽光中,第一次,真正“睁开”了眼睛。
没有瞳孔,没有视线,只有一种穿透万古时光、洞悉一切本质的……凝视。
叶尘全身剧震!
不是痛,不是惧,而是一种灵魂被彻底“读取”、被彻底“锚定”的战栗!他额角“承”字微光一闪,仿佛在回应那三道目光。掌心三枚指环,山纹狂舞,与他血肉搏动的频率彻底合一!脊椎第九节,龙吟之声已化为一种低沉、恒定、如同大地心跳般的嗡鸣,稳稳托住他整个身躯。
他缓缓抬起左手,不是去触碰,而是摊开。
掌心向上。
那柄幽蓝骨剑虚影,随之缓缓下沉,剑尖轻点他掌心裂痕正中。
没有刺入,只是接触。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信息,如九条怒江,轰然冲入叶尘识海!
不是文字,不是声音,不是图像。
是山势的走向,是地脉的奔涌,是矿脉的蕴藏,是山岚的聚散,是岩石的呼吸,是古木的年轮……是九峰山墟,自开天辟地以来,所经历的一切风霜雨雪、雷霆万钧、沧海桑田!这些信息,并非灌输,而是“唤醒”——唤醒他血脉深处,那早已沉睡、却从未消失的,属于山墟子民的古老记忆!
他看见自己幼时攀爬的那座小山丘,在幻象中拔地而起,化为东峰之剑;他看见村口那棵百年老槐,在幻象中虬根深扎,化为南岭之屏;他看见溪涧中淘洗过的卵石,在幻象中重铸为西峦之卧……山墟的记忆,正通过“承契”,与他的生命史,开始重叠、融合、共生!
就在此刻——
“承”字额角,幽光大盛!
一道微不可察的、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意念,自那字中逸出,如春风拂过九峰微缩山峦。
九座山峦,齐齐一震。
山体表面,幽蓝苔藓簌簌剥落,露出下方崭新、光滑、如镜面般的青铜山体!山体之上,九个古篆,依次亮起,幽蓝如星,沉凝如岳——
东峰:承脊
南岭:承脉
西峦:承髓
北岳:承魄
中峰:承心
……
九字山名,尚未写满。但第一个“承脊”,已如烙印,深深嵌入叶尘脊椎第九节凸痕之中!那凸痕,瞬间化为一枚幽蓝青铜脊骨,坚硬、冰冷、承载万物!
叶尘,缓缓闭上了双眼。
不是昏厥,不是疲惫,而是……沉浸。
沉浸于山的呼吸,沉浸于地的脉动,沉浸于那刚刚落笔、却已重逾万钧的第一道山名。
墨玉广场,风停。
九峰微缩山峦,静默如初。
门缝幽光,彻底闭合。
只余下青铜门扉上,一道细如发丝、却深不见底的暗痕,以及——
叶尘额角,那枚幽蓝“承”字,在寂静中,无声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