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云海深处,异动再起!
翻涌的青铜色云海,骤然被一股无形之力从中剖开!云浪向两侧轰然退去,露出一条狭长、幽邃的通道。通道尽头,一座山影,缓缓浮现。
它轮廓模糊,山势未定,时而如剑指苍穹,时而如龙盘云海,山体边缘,竟有无数细碎光影在明灭、重组、坍缩、再生……仿佛这座山,尚在天地初开的混沌中孕育,尚未完成最终的塑形。
可纵势未定,其势已显。
它凌驾于九峰之上。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高耸,而是一种……不容置疑的统御之态。九峰如臣子肃立,云海如朝贺仪仗,而它,便是那尚未加冕、却已君临天下的王。
第十峰。
叶尘的目光,穿透翻涌的云海,牢牢锁住那道若隐若现的山影。
没有震惊,没有疑惑,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仿佛他等待这一刻,已非一日,而是跨越了无数个山誓轮回。
左瞳灰白微光,再次一闪。
这一次,残篆“待得……十”三字,竟在他识海深处,缓缓旋转起来!字迹边缘,银白光丝游走愈急,仿佛在呼应那云海深处的第十峰影。而那缕游走于识海边缘的寒气,竟也停止了游移,悬停于灰白光晕之外,微微震颤,如同朝圣者,仰望神山。
骨剑悬于身侧,剑脊“负”字金痕,明灭频率,竟与那寒气震颤,严丝合缝。
咚……咚……咚……
山墟的心跳,愈发沉稳,愈发磅礴。
叶尘缓缓吸了一口气。
山风拂过,带着万古霜雪的凛冽,也裹挟着初生朝阳的暖意,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在他肺腑间交融、沉淀,最终化为一股温厚而浩荡的暖流,沉入丹田,又逆冲而上,直贯百会。
他左脚,终于抬起。
足尖悬于半空,离那温热山岩,仅差半寸。
不是迟疑,而是……蓄势。
整个青铜天地,仿佛屏住了呼吸。云海凝滞,九峰静默,连那缕游走的寒气,都绷紧如弦。
叶尘的唇,无声开合。
一个字,尚未出口,却已撼动虚空——
“喑。”
不是第九音,而是第十音。
音未落,他左脚,已然落下。
靴底,稳稳踏在第一峰山脚,与右足并立。
就在双足踏定的瞬间——
“轰隆!!!”
并非雷霆炸响,而是整座第一峰山体,自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如太古巨兽翻身的咆哮!山岩剧烈震颤,温热骤然暴涨,山石表面,九道赤金色山纹轰然浮现,自地底奔涌而出,如九条活龙,咆哮着汇向他双足之下!山纹交汇之处,地面无声龟裂,裂口幽深,却不见黑土,唯有一片混沌翻涌的青铜色雾气,正从中缓缓升腾!
雾气升腾至半尺,骤然凝滞。
雾气之中,一枚山形符文,凭空浮现。
它通体灰白,边缘锋利如刀劈斧凿,正是那残篆“十”字的完整形态!符文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凌驾于九峰之上的、孤绝而浩瀚的气息。
叶尘低头,凝视着脚下这枚灰白山符。
识海深处,那缕寒气,终于不再游移。它轻轻一颤,竟主动迎向那灰白符文逸散出的一丝气息,两者甫一接触,寒气便如冰雪消融,无声无息,彻底融入符文之中。
符文光芒,微微一盛。
而就在这光芒亮起的刹那——
叶尘识海最幽暗的角落,那片混沌未开的灰雾,竟无声裂开一道细微缝隙。
缝隙之后,并非虚空。
而是一片……灰白。
无边无际,寂静无声,却仿佛蕴藏着开天辟地之前,一切未名之始。
叶尘的心,猛地一沉。
不是恐惧,而是……归乡。
他终于明白,为何左瞳会映出灰白微光,为何残篆止于“待得”,为何第十峰凌驾九峰之上。
因为真正的山门,并非脚下这九峰。
而是那尚未命名、尚未塑形、却已君临万古的——
第十峰。
他双足踏定,山纹汇聚,灰白符文升腾。
而他的识海,正悄然,向那片灰白,缓缓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