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势轮廓,初具峥嵘!不再是混沌幻影,不再是云海泡影。它有了棱角,有了肌理,有了山岩的粗粝与云霭的缥缈。峰体通体泛着一种沉甸甸的灰白光泽,仿佛整座山,都是由万载寒霜与太古山髓共同凝铸而成。
峰顶。
一道模糊人影,负手而立。
他身形不高,却让整片苍穹为之俯首;他面目不清,却让九峰山影齐齐低伏半寸;他未发一言,未动一指,可那股凌驾万古、统御山墟的孤绝气息,却如实质般压得整片青铜天地,为之屏息。
他面朝此处。
目光,穿透云海,穿透符文,穿透叶尘的皮囊与血肉,直直落在他左瞳那一点灰白微光之上。
叶尘迎着那目光,缓缓抬起右手。
不是握拳,不是结印,只是五指自然张开,掌心向上,微微托举。
仿佛要承接那自峰顶垂落的目光,又仿佛,要托起整座即将降临的第十峰。
就在此时——
“嗡……”
一声低沉、悠长、仿佛来自大地胎心的嗡鸣,自九峰镜面倒影深处,轰然响起!
中峰腹内,那颗坍缩至针尖大小的寒星,终于……动了。
它没有爆发,没有升腾,而是沿着镜面内部一道无形轨迹,缓缓移动。所过之处,镜面幽光如水波荡漾,倒映的云海、山影、乃至叶尘的身影,皆随之扭曲、拉长、重组。寒星移动的轨迹,赫然是一道……笔画!
横!
自左向右,平稳,厚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紧接着,第二道笔画浮现——竖!
自上而下,刚直,凌厉,如剑劈开混沌。
第三道——横折钩!
寒星轨迹陡然转折,先横后折,再向下勾勒,锋芒毕露,力透镜背!
九峰镜面,幽光暴涨!整面镜子,竟在这一刻,化作一面巨大的、正在书写的灰白山笺!而那颗寒星,便是执笔的星毫,以山墟为砚,以天地为墨,正以叶尘为名,书写第十峰的真名!
叶尘左瞳灰白微光,随寒星轨迹,同步明灭。
每一次明灭,他识海中的灰白裂隙,便扩张一分;每一次扩张,脚下灰白符文,便旋转加快一分;每一次加快,第十峰虚影,便凝实一分!
山墟在书写。
他在见证。
而那峰顶负手人影,目光愈发深邃,仿佛穿透了万古时光,落在叶尘灵魂最深处,落在那尚未完全敞开的灰白裂隙之上。
就在这书写即将完成,第十峰轮廓已清晰可见,峰顶人影衣袂无风自动的刹那——
叶尘喉间,无声震动。
不是“喑”。
是“启”。
一个字,尚未吐出音节,只凭唇舌微动,只凭心念所向,便已撼动整个山墟根基!
嗡——!!!
第九峰镜面,寒星轨迹戛然而止!
那枚刚刚写就、尚带星辉余韵的“十”字,骤然爆发出刺目灰白强光!光芒如利剑,直刺穹顶!白焰光柱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缝隙,银白星屑如暴雨倾泻,尽数没入叶尘眉心“成”字!
“承”字幽光,彻底转化为灰白!
而脚下,那枚旋转的灰白“十”字符文,猛地向上一跃!
它脱离青铜雾气,悬浮于叶尘双足之间,急速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亮,最终化作一道灰白光轮,嗡鸣如雷!
光轮中心,一道狭长、幽邃、边缘流淌着液态灰白光焰的缝隙,缓缓……开启。
不是山门。
是……界门。
门内,无光,无影,唯有一片更深邃、更恒常的灰白,正无声脉动,与叶尘识海裂隙,遥遥呼应。
第十峰,启门。
门内,是山墟之心。
门外,是叶尘。
他站在门边,双足踏定,灰白山符为阶,识海裂隙为钥,左瞳灰白为引。
他望着那道缓缓开启的界门,望着门内那片无垠灰白,望着峰顶那道负手而立、静候万古的人影。
唇角,极轻地,向上弯起一道弧度。
不是笑。
是……归途已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