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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界门无响(2 / 2)

叶尘本能想避,身体却如钉入灰壤的界碑,纹丝不动。

那血色音波,不偏不倚,撞上他眉心“承”字幽光残痕!

“嗤——”

一声极轻的灼烧声。

“承”字最后一丝幽光,彻底湮灭。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细微却无比清晰的血线,自眉心缓缓向下延伸,掠过鼻梁,停驻于人中上方——那里,皮肤之下,竟隐隐浮现出半枚与地上“山”字同源的古纹轮廓!

赤袍人终于开口。

唇瓣开合,无声无息。

可那两个字,却如惊雷,直接在叶尘识海最幽暗的角落炸响,震得灰白裂隙边缘星环嗡嗡震颤:

“守陵人。”

不是称呼,不是宣告,是烙印。

是名号,是职责,是血脉深处早已注定的宿命。

叶尘浑身一震,左瞳灰白光芒暴涨,几乎要冲破眼眶!他下意识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可那痛楚却奇异地被灰壤吸收,只余下一种沉甸甸的、山岳压顶般的重量,从脚底直贯百会。

他缓缓站直身体。

灰壤自动退开,如潮水般退至脚踝下方,露出他沾满灰白泥浆的布靴。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灰壤的双手,看着掌心那几道被灰壤沁染出的、隐隐泛着青铜光泽的细纹——那纹路,竟与脚下半枚“山”字,走向一致。

远处,赤袍人依旧静立。

他腰间的七孔骨笛,第七孔边缘,那抹暗红血痂,悄然裂开一道细缝,一滴比墨更浓的血珠,缓缓渗出,悬而不落。

灰壤之下,那低频搏动,陡然加快了一拍。

咚——咚——咚!

三声,如战鼓擂响。

叶尘抬起头,迎向那道跨越三里的目光。

没有言语,没有试探,没有少年初临异域的惶惑与不安。只有一种沉静,一种历经山墟洗礼后的、近乎神性的澄澈。他左瞳灰白深处,“十”字轮廓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让周遭灰白空间微微震颤,仿佛他本身,已成为这片死寂之地唯一的坐标与律动。

赤袍人终于动了。

他并未走近,只是将悬于骨笛上的右手,缓缓放下。宽大的赤袍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枯瘦却筋骨如铁的手腕。手腕内侧,一道狰狞的旧疤蜿蜒而上,疤痕深处,嵌着七枚细小的、黯淡无光的青铜钉——每一枚钉头,都刻着一个扭曲的“山”字。

他抬起左手,指向叶尘身后。

叶尘下意识回头。

身后,灰白大地依旧无垠。

可就在他视线扫过的瞬间,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灰壤之上,竟无声浮现出一行行浅浅的凹痕。不是脚印,不是刻痕,而是……文字。

字迹古拙,笔画如山脊起伏,每一个字都由灰壤自然隆起、压实而成,散发着与“山”字同源的青铜冷光:

【汝既承山,当知山名。】

【山名非字,乃脉。】

【脉动之所,即门所在。】

【随心而行,莫问西东。】

字迹浮现,又缓缓沉入灰壤,如潮汐涨落,只留下余韵在空气中微微震颤。

叶尘凝视着那行字消失的地方,胸腔里,第十峰的心跳,与脚下灰壤的搏动,愈发清晰,愈发磅礴,愈发……不容置疑。

他转回头。

赤袍人已转身。

赤袍翻飞,如燃烧的晚霞,他一步踏出,身形并未消失,而是沿着那条裸露的青铜山脊,缓缓前行。每一步落下,山脊青铜基座上,便有一道古纹次第亮起,由近及远,如星火燎原,照亮整条嶙峋黑山的轮廓。

他腰间的七孔骨笛,第七孔那滴悬而未落的血珠,终于坠下。

“嗒。”

一声轻响,落在灰壤之上。

没有溅开,没有渗透。

那滴血,甫一接触灰壤,便化作一道细若游丝的猩红细线,笔直延伸,指向叶尘脚边——那半枚“山”字古纹的断裂之处。

叶尘低头。

血线尽头,灰壤微微鼓起,一枚新的、完整的“山”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浮现、凝实、泛起青铜冷光。

字成。

叶尘深吸一口气。

灰白气息涌入肺腑,带着岩石的冷硬与大地的厚重,竟让他丹田气海中那团已然转为灰白底色的真元,骤然一沉!不再是奔涌的江河,而是化作一条蛰伏于山腹深处的潜龙,气息内敛,威势却更甚三分。

他抬起右脚,向前,迈出一步。

靴底踏在新生的“山”字之上。

没有震动,没有异象。

可就在脚掌落定的刹那——

轰隆!

整片灰白大地,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猛然按压!以他落足点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灰白涟漪,轰然扩散!涟漪所过之处,灰壤如沸腾般翻涌,无数细小的、闪烁着青铜微光的晶簇,自地下喷薄而出,悬浮于半空,组成一幅幅破碎却恢弘的星图、山形、云篆……

远处,赤袍人的身影,已行至山脊中段。

他并未回头,只是抬起左手,五指缓缓张开,掌心向上,对着叶尘的方向,轻轻一托。

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叶尘左瞳灰白微光,应声暴涨。

识海裂隙深处,那片无垠灰白,第一次……主动回应。

一道无声的意念,如清泉般淌过心田:

【走。】

不是命令,不是指引。

是山在呼唤,是脉在搏动,是第十峰,正以整片灰壤为纸,以叶尘为笔,书写它真正的名字。

叶尘不再犹豫。

他迈开第二步,踏出第三步,第四步……

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稳,靴底每一次落下,都与脚下灰壤的搏动严丝合缝,仿佛他不是行走于大地,而是踏在一座活体巨山的心跳之上。

灰白长风,终于起了。

不是呼啸,而是低吟。

风声如万古山魂齐诵,拂过耳畔,拂过发梢,拂过他左瞳深处那枚缓缓旋转的“十”字。

三里之外,赤袍人立于山巅,赤袍烈烈,银鳞映光。

他腰间骨笛,第七孔,血痕已干。

而叶尘身后,那片他踏过的灰白大地,正以惊人的速度,褪去死寂,显露出一种……温润的、带着生命脉动的灰白光泽。

山,醒了。

门,已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