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海倒影第八级阶沿,金尘未落尽。
那亿万点赤金星火倒卷入瞳的刹那,并非消散,而是坍缩——如星云塌陷为奇点,所有光、所有音、所有被第九声龙吟震碎又重聚的山魂残响,尽数灌入左瞳裂隙深处!
“嶤”字真名落地,余音尚在虚空震颤,却已不再是声波,而是一道凝固的青铜纹路,自叶尘喉骨一路向下,在颈侧皮肤上浮凸而出,蜿蜒如龙脊,末端直抵左耳后翳风穴——那里,皮肉之下,竟隐隐透出赤金微光,仿佛一截烧红的山骨正从血肉里顶出来!
左瞳裂隙,彻底撕开。
不是裂痕,是眼睑。
青铜色的眼睑缓缓掀开,边缘布满细密龟裂,裂纹中流淌着熔岩般的赤金液光;眼睑之下,一只巨眼赫然睁开——眼白是混沌翻涌的青铜雾霭,瞳仁却是缓缓旋转的赤金星云旋涡,中心一点核心,炽烈如初生恒星,灼灼燃烧,映得叶尘整张脸都镀上一层金属般的冷光。
可就在那巨眼瞳孔完全睁开、星云旋涡转速攀至巅峰的瞬息——
断碑空白碑心,幽暗骤然翻涌!
不是涟漪,不是波动,是深渊睁眼!
那片本该空无一物的碑心,倏然塌陷成一口竖立的黑洞,黑得不反光、不吸灵、不纳神识,连雾海倒影投下的光都绕道而行。紧接着,一道灰白锁链,自那黑洞最深处刺出!
无声无息。
却比雷霆更暴烈,比寒冰更刺骨,比万古锈蚀更沉滞!
它破空而来,不带风,不扰尘,只有一道灰白轨迹,在空气中留下半息都无法愈合的“静默伤痕”——那是空间被强行抽干灵机后留下的真空烙印!
锁链通体灰白,非金非石,似由凝固的雾、冷却的岩浆、风化的山骨与千载霜尘糅杂锻打而成。表面蚀刻九道山形凹痕,每一道,都精准复刻一座主峰轮廓:岳嶟峘岊峜峎峐……直至第八道,赫然是断崖嶙峋、死水幽暗的“嶤”峰剪影!而第九道凹痕,却是一片模糊的、尚未定型的起伏线条,仿佛山势正在生成,又仿佛……正在崩塌。
锁链末端,尖锐如钩,钩尖泛着惨淡青灰,毫无光泽,却让叶尘神魂本能地颤栗——那不是杀意,是“抹除”。
是将“存在”本身,从因果链条中硬生生剜去的意志!
“嗤——!”
钩尖刺入左瞳巨眼!
不是刺穿眼球,而是精准咬住那刚刚成型、尚在搏动的赤金眼核!
眼核剧烈一颤,星云旋涡几乎停滞!赤金光芒瞬间黯淡三成,外围符文如受重击,簌簌剥落,化作点点金屑,尚未飘散,便被锁链表面蚀刻的山形凹痕吸噬殆尽!
锁链猛地向内收缩!
不是勒紧,是“折叠”。
赤金眼核被强行向内挤压、扭曲、压缩,仿佛要将一颗星辰硬塞进一枚芥子!叶尘左眼眶剧痛欲裂,眼窝深处传来令人牙酸的“咯咯”声,似有青铜骨骼在眼眶内疯狂错位、重组!一缕赤金色的血,顺着下眼睑缓缓淌下,落在他紧抿的唇角,腥甜中带着灼热的金属气息。
“呃啊——!”
叶尘喉咙里滚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却硬生生卡在喉头。齿根深陷,舌尖抵住上颚,第九声龙吟并未结束——那炸裂云霄的“嶤”字之后,尚有半声,如龙尾盘踞于喉间,蓄势待发,未吐未咽,只以血肉为炉,以意志为薪,将那毁天灭地的余韵死死锁在丹田气海最幽暗的角落!
就在此时——
颈后督脉第七节,青针嗡鸣陡然加剧!
那根由青烟凝成、表面浮出幽蓝螺旋蚀纹的细针,此刻疯狂旋转,针尖幽蓝漩涡骤然扩张,竟形成一个微型的、逆向旋转的引力场!一股阴冷、贪婪、带着万古山核衰败气息的吸力,自针尖爆发,悍然抽吸叶尘丹田山核第八道纹路的本源之力!
山核第八道纹路,刚刚凝实如嶤峰断崖,此刻却如被无形巨口啃噬,纹路边缘寸寸黯淡、剥落,化作丝丝缕缕的赤金雾气,被那幽蓝漩涡鲸吞而入!雾气入针,针身幽蓝光芒暴涨,表面螺旋蚀纹游走速度激增,竟隐隐与神戒玉匣表面那疯狂奔涌的蚀纹同频共振!
“嗡…嗡…嗡…”
高频嗡鸣钻入骨髓,叶尘眼前阵阵发黑,视野边缘开始浮现灰白蛛网状的裂纹——不是幻觉,是现实!
雾海倒影第八级阶沿,那刚刚显露的、暗红如血的新生肌理基底上,细密灰白蛛网状裂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裂纹所过之处,暗红肌理迅速褪色、干涸、板结,化作死寂的灰白,如同山岳被抽干了最后一滴血脉,只剩下风化的骸骨。
同一刻——
无面石像井底。
第九个模糊的“嶤”字轮廓,寸寸龟裂!
不是崩解,是“剥离”。墨色轮廓如老旧漆皮般片片翘起、剥落,露出底下更深邃、更冰冷的幽暗。那幽暗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灰白的、蠕动的丝线,正从字迹剥落的缝隙里钻出,如活物般向上攀援,直指井口上方的雾海倒影!
空戒台湿铜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