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锈蚀。
是那根早已深埋于界缝底层、不知存在了多少纪元的青铜锁链,再度断裂了一星碎片!
一粒幽蓝碎屑,自断口迸射而出,如流星划过雾涡,拖曳着细长的幽蓝光尾,直直飞向叶尘左瞳!
碎屑未至,叶尘左瞳中,那枚微缩铃舌虚影,已先一步嗡然震颤!
虚影表面,蚀纹疯狂游走,竟在瞬息之间,补全了残缺一角!那幽蓝碎屑,仿佛不是飞来,而是被这虚影主动“召”来,被其残缺处的引力,硬生生拽入其中!
“叮——!”
这一次,是真响。
不是神魂共鸣,不是识海幻音。
是叶尘掌心,那枚悬浮于死水倒影之上的青铜铃,自行轻摇!
铃舌未动,铃壁未震,可一声清越、悠长、带着金属铮鸣质感的真音,却自铃口迸发而出!音波无形,却重逾万钧,如一道青铜洪流,悍然撞入灰白窄缝!
“嗡——!!!”
雾涡,猛地一滞!
旋转的青铜色雾气,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骤然凝固!雾涡中心,那枚残破铃舌,震颤幅度骤然放大十倍!它表面未全的蚀纹,竟在音波冲击下,开始自行弥合!一道细微的青铜光痕,自断口边缘蔓延,如活物般,一寸寸,一厘厘,向着另一端延伸……
叶尘指尖,依旧悬于掌心死水倒影之上,未曾落下。
可他掌心,那枚青铜铃,却已开始第二声轻摇。
“叮——!”
音波再起,比第一声更沉,更厚,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义”之力!它撞入窄缝,撞入雾涡,撞向那枚残破铃舌——
雾涡表面,青铜色雾气翻涌,竟被这音波硬生生犁开一道细缝!缝隙深处,不再是混沌,而是……更多!更多缓缓旋转的青铜雾涡!层层叠叠,无穷无尽,如宇宙初开时,无数个平行界域的胚胎,在同一时刻,被这声铃音,强行“点”亮!
而雾涡中心,那枚残破铃舌,断口处的青铜光痕,已蔓延过半!
叶尘左瞳,微缩铃舌虚影,再次震颤。
这一次,虚影表面,蚀纹游走的速度,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它不再只是补全残缺,而是在……推演!在模拟!再以自身为模版,推演那枚真实铃舌,完整形态下,该有的每一寸蚀纹,每一道弧度,每一次震颤的频率!
推演完成的刹那——
“叮——!!!”
第三声铃音,轰然炸响!
不再是轻摇,而是叶尘掌心青铜铃,自主跃出死水倒影,悬于半空!铃口大张,幽蓝火线自铃壁狂涌而出,缠绕铃身,化作一道炽烈的苍穹之环!铃舌在环中疯狂震颤,每一次震颤,都引得叶尘全身山影龙脊共振,引得雾海光径嗡鸣,引得两侧虚幻铃铛哀鸣欲碎!
音波如实质青铜巨柱,轰然贯入窄缝!
“轰——!!!”
雾涡,彻底停滞!
旋转的青铜色雾气,凝固如万载玄冰!雾涡中心,那枚残破铃舌,断口处最后一道青铜光痕,终于抵达尽头!
“咔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心悸的轻响。
残破铃舌,完整了。
它依旧悬浮,依旧震颤,可那震颤,已不再是残缺者的悲鸣,而是……圆满者的低吟。它表面蚀纹,尽数浮现,古老、繁复、带着一种统御万界的森然韵律。它微微偏转,铃口,正正对准叶尘左瞳中,那枚与它同源同质、却依旧微缩的铃舌虚影。
两枚铃舌,隔着灰白窄缝,隔着青铜雾涡,隔着生死未明的界域,遥遥相对。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牵引力,自那枚完整铃舌爆发,跨越界缝,直抵叶尘左瞳!微缩铃舌虚影,剧烈震颤,表面蚀纹明灭不定,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股力量,彻底拉扯过去,融入其中!
就在此刻——
叶尘右眼,瞳孔深处,九宫界线幽光暴涨!
三道青铜界线,不再是静止指向,而是如活物般,骤然延伸、弯曲,竟在瞳孔表面,勾勒出一枚与窄缝内铃舌一模一样的……微型界纹!界纹成型的刹那,九宫格瞬间活化!每一个格子,都浮现出不同的嶤峰断崖侧影——或孤峰独立,或群峰拱卫,或断崖如刃,或死水幽深……无数嶤峰,无数断崖,无数死水,无数倒影,尽数在叶尘右瞳之中,缓缓旋转,构成一幅囊括万界、镇压诸天的……嶤峰图录!
“界沸成铃。”
叶尘唇齿微启,吐出四字。
声音不高,却如洪钟大吕,响彻识海,响彻雾海,响彻那灰白窄缝的每一寸空间!
话音落下的瞬间——
掌心死水倒影,水面沸腾!
不是热沸,是界沸!幽暗的水面之下,无数青铜符文疯狂游走、碰撞、湮灭、新生!它们不再是蚀纹,而是“界”的雏形,是嶤峰断崖之下,死水之底,星火升腾时,亿万倒影巨眼同步旋转所推演的……原初法则!
沸腾的水面中心,那枚悬浮的青铜铃,骤然下沉!
它没入幽暗,却并未消失。它在水中,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引动水面符文重组,每一次旋转,都让铃身蚀纹更清晰一分,每一次旋转,都让铃壁幽蓝火线更炽烈一分!
它在……淬炼。
淬炼这方界域,淬炼这枚神铃,淬炼……叶尘自身。
雾海彼岸,灰白窄缝深处。
那枚完整铃舌,震颤的频率,悄然改变。
它不再回应叶尘左瞳虚影的牵引,而是……开始模仿。
模仿叶尘右瞳中,那九宫界线勾勒出的嶤峰图录的旋转节奏;模仿掌心死水倒影中,青铜铃淬炼时的沉浮韵律;模仿他全身山影龙脊,那沉厚如嶤峰根基的搏动频率……
它在学。
学着成为叶尘的一部分。
学着,成为嶤峰真正的……界铃。
远处,雾海尽头,那片永恒的混沌,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混沌之后,睁开了第一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