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来自……死水表面,那枚纯白虚无的新凝水珠。
水珠无声碎裂。
没有水花,没有涟漪。它只是“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而就在它湮灭的同一刹那,那声“叮”,如一道无形的青铜闪电,劈开了万古凝滞的死寂!
音波无形,却让悬停半空的嶤九石阶猛地一震!阶面“嶤九”二字幽光暴涨,竟在虚空中投下两道凝实的青铜光印,一左一右,精准烙印在叶尘左右双耳耳骨裂隙之上!光印灼热,却无痛感,只有一种血脉相连的归属感,仿佛失散万载的印记,终于寻回本源。
三片浮水锈斑,“非鸣即碎”四字古篆,骤然亮起刺目锈红!
锈红光芒一闪即逝,三片锈斑却如被投入烈火的薄冰,边缘开始无声融化、蜷曲,散发出焦糊的青铜气息。它们并未消散,而是……在收缩!向内坍缩,向内凝聚,最终化作三粒米粒大小、通体赤红的青铜结晶,静静悬浮于水面之上,微微震颤,仿佛三颗即将爆裂的心脏。
雾海深处,那极轻的刮擦声,戛然而止。
死水倒影中,嶤峰山影的崩解重组,骤然加速!不再是慢动作,而是……连锁反应!山体裂开、石阶断裂、飞溅、悬浮……无数青灰色石阶轮廓,如被无形巨手拨动的琴弦,纷纷离水而起,悬停半空,阶面“嶤九”二字幽光连成一片,汇成一条横贯死水的、由青铜文字铺就的、通往未知彼岸的……嶤九之路!
叶尘右掌,依旧悬停半指。
蚀纹七色光束,已尽数没入右瞳第九格。那半枚铃舌虚影的断口处,晶簇疯长已达极限!新铸部分已逾三寸,形态初具,却依旧残缺——断口边缘,那细微的裂痕,已蔓延至晶簇根部,蛛网密布,触目惊心。青铜雾霭翻涌得愈发狂暴,却始终无法弥合那道裂痕,仿佛那不是瑕疵,而是……一道必须存在的“界碑”。
心口神戒烙印,搏动陡然加剧!咚!咚!咚!如战鼓擂动,每一次搏动,都让叶尘眼前发黑,耳畔嗡鸣。他看见自己左耳耳骨裂隙中,那条幽蓝青铜脉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愈发凝实、坚韧,脉络表面,竟隐隐浮现出细密的、与“嶤九”二字笔画完全一致的蚀纹!
混沌平视目光最外一环,那滴映照三重叠影的水珠,三层影像的明灭,已彻底停滞。槐树新芽凝固在抖落露珠的瞬间,柴房漏雨的水滴悬于泥地上方一寸,陶铃缺口的微光,黯淡如将熄的烛火。时间,在这里,被彻底钉死。
叶尘的指尖,距离那枚“嶤九”铃印,只剩半指。
青铜蚀纹奔涌的七色光束,在掌心汇聚成一点刺目的幽蓝核心,核心深处,一点赤金血光若隐若现。那核心,正对着铃舌空缺处,那缕翻涌不息的青铜雾霭。
雾霭深处,晶簇的疯长,已到了最后关头。
咔嚓……
一声细微到几不可闻的脆响,自那新铸晶簇的裂痕深处,悄然迸发。
不是崩碎。
是……开片。
如同最上等的秘窑青瓷,在千度炉火中淬炼至巅峰,釉面自然开裂,形成独一无二的冰裂纹。那裂痕并非衰败,而是……新生的胎记,是力量抵达临界点后,必然出现的、通往更高层次的……门扉。
叶尘的瞳孔,在这一刻,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
在那细微裂痕的最深处,在青铜雾霭翻涌的最中心,在晶簇疯长的绝对核心——一点纯粹、凝练、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幽蓝光点,正悄然亮起。它微弱,却无比稳定,像一颗刚刚诞生的星辰,正以自己的频率,搏动。
咚……
心口神戒烙印,与左耳骨裂隙幽蓝脉络,与那幽蓝光点,三者搏动,首次……严丝合缝。
同一频率。
同一节奏。
同一心跳。
叶尘的唇,依旧微启。
初鸣已落。
而真正的……第一声铃响,尚在酝酿。
它不在铃舌,不在铃身,不在雾霭,不在晶簇。
它在那道裂痕深处,在那点幽蓝光核之中,在万古凝望的平视目光之下——
它,即将诞生。
死水无声,唯有那半截嶤九石阶,悬于半空,阶面“嶤九”二字,幽光流转,如活物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