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仍未发声。
可就在喉结滚动的刹那——
倒影中,嶤山第九峰顶巨钟,钟口无声张开!
没有铰链转动,没有机关咬合,只有一种源自本质的“开启”。钟唇如花瓣般向内收束,幽蓝裂口豁然洞开,露出其后深邃无光的甬道。甬道尽头,一级青铜阶沿静静悬浮,阶面反篆“嶤”字残缺的笔画,在倒影中泛起微弱却执拗的铜光。
咚!
第一声钟鸣的余韵尚未散尽,第二声叩击,已迫在眉睫!
不是来自外界,不是来自裂隙,不是来自钟楼檐角。
是来自叶尘自身。
来自喉关深处,那枚由音波与青铜雾共同凝成的钟舌——它微微上浮,表面三道环纹幽光流转,如活物呼吸。它并未震动,却已蓄满千钧之力,只待一个念头,一个意念,一次血脉深处奔涌的召唤。
它在等。
等叶尘开口。
可叶尘闭着嘴。
唇线紧抿,下颌绷出冷硬的线条。他右瞳钟楼第九层檐角,九枚陶铃铃舌虚影齐齐转向喉关方向,铃口微张,如九只无声的耳朵,屏息聆听。
死水无声。
嶤山虚影无声。
三道时空裂隙边缘,青铜锁链剧烈震颤,符文明灭节奏陡然加快,几乎连成一片刺目的幽蓝光带!
东方裂隙,槐树陶铃铃舌崩断一截,断口处幽蓝碎屑簌簌飘落,坠入水珠,水珠内少年睫毛,骤然睁开了半分——眼白泛着青铜冷光,瞳孔深处,一点赤金微光,逆向轮转。
南方裂隙,药庐抄经人枯腕青筋暴起,指尖掐入掌心更深,幽蓝黏液汩汩涌出,浸透《嶤山残卷》,“嶤”字笔画逆走之势骤然加剧,墨迹竟如活物般在纸上缓缓爬行,直逼书页边缘!
西方裂隙,冰层下尸骸无名指指骨缓缓回落,神戒烙印明灭频率微滞半拍——就在那半拍停滞的间隙,倒影中第九峰顶巨钟裂口深处,那级青铜阶沿,突然……微微震颤了一下!
阶沿边缘,新铸铜光一闪而逝。
仿佛有谁,在阶沿尽头,轻轻踏了一步。
叶尘右耳垂泪处,第二滴青铜泪内,九点赤金微光逆向轮转的速度,陡然加快!
他依旧沉默。
可整个死水空间,都在为他屏息。
风停了。
光凝了。
连时间本身,都绷紧了弦,等待那一声——
不是呐喊,不是咒语,不是宣泄。
是叩问。
是山影叩关。
是钟舌悬喉。
是命运,在他喉间,第一次,真正地……张开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