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叶尘耳骨内,“嶤”字篆纹叩击玉骨阶梯第九阶。
脚踝处,血色钟钮微光一闪,玉阶泛起涟漪,光波奔涌而上,经膝、过腹、抵胸——这一次,光波未止于喉关,而是径直穿透悬停的钟舌,直贯天灵!
头顶九只陶铃虚影,铃舌齐齐一颤,九环灰烬光晕轰然内收,凝成九点幽蓝星火,自铃口射出,不落别处,尽数没入叶尘天灵盖正中——无声无息,如雨入海。
他额角青筋未暴,眉心未蹙,可整张脸的轮廓,却在这一刻悄然“沉”了下来。不是衰老,不是疲惫,而是某种亘古的重量,终于寻到了它的支点。下颌线绷紧如刀削,鼻梁挺直如嶤山脊线,唇线平直如钟口一线。他不再是那个被九铃悬顶、被印玺压境的少年,而是……一尊正在苏醒的钟。
死水空间,依旧寂静。
可寂静之下,已是惊涛。
命门雾海第九座倒悬嶤山钟口裂隙内,那级空荡的青铜阶沿上,幽蓝光晕流转渐急,忽而一凝——光晕中央,浮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青铜印玺虚影,与倒影中那枚,分毫不差。印玺之下,阶沿表面,九道青铜脉络如活脉搏动,每一次搏动,都有一缕幽蓝雾气自脉络尽头蒸腾而起,袅袅升腾,汇入印玺虚影底部,如香火供奉,如血脉归宗。
叶尘左掌心,玉质“嶤”字光芒大盛。
右耳垂,泪痕凹陷处,幽蓝戒光再次浮现,却不再刺入,而是如丝如缕,温柔缠绕,将耳骨内篆纹、脚踝玉阶、掌心玉字、命门裂隙、倒影印玺……尽数纳入同一道幽蓝光流之中。
他喉结,缓缓下沉。
不是放弃叩击,而是——叩击已成。
不是印玺未落,而是——门,已在印下。
不是他在叩门。
是门,在叩他。
是嶤山,在叩他。
是九世残魂,在叩他。
是上古神戒,在叩他。
是这具躯壳里,沉睡万载、只待归位的——嶤山古钟之钮,在叩响自己。
叶尘闭上眼。
再睁时,右瞳澄澈如洗,倒映着死水倒影中那道幽蓝门缝;左瞳深处,赤金轮转已停,唯余一点幽蓝星火,静静燃烧,火心之内,一枚微缩的青铜印玺,正随心跳,缓缓旋转。
他指尖,那滴赤金血珠,终于落下。
未触水面,便在半空碎裂。
九点血星,各自裹着一缕幽蓝光丝,如九颗坠星,直射倒影中那道幽蓝门缝——
门缝未开。
却在血星触及的刹那,无声扩宽一线。
一线之后,不是黑暗。
时光。
是嶤山初升时的第一缕晨光。
是青铜印玺封存万载后,第一次,映见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