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清脆一声,碎于青砖。
水花四溅,却未四散,而是如被无形之力牵引,沿着青砖缝隙蜿蜒爬行,水痕湿漉漉,泛着微光,竟在砖面上勾勒出一个字的起笔——那一横平直如尺,那一竖沉稳如岳,水痕尽头,微微一顿,蓄势待发……正是“嶤”字第一笔,起于大地,承于万钧!
叶尘闭目。
不是逃避,是“迎”。
他听见了。不是用耳,是用血,用骨,用正在被青铜印重塑的每一寸筋络。那逆冲而上的钟音,不再是外来的冲击,而是血脉奔涌的源头,是脊椎玉鸣的节拍,是肋骨扩张的律动,是心口第九峰青灰墨痕下,那一点赤金钟钮灼灼搏动的节奏!咚……咚……咚……一声,一声,又一声。沉、厚、稳、正,如古钟落座,如大地呼吸。
他脊椎一节节轻鸣绷直,不是被动承受,而是主动延展!每一节脊骨都如钟柱般挺立、承压、共鸣!肋骨微微扩张,胸腔如钟壁般撑开,容纳那磅礴正意,而非被其撕裂!心口墨痕灼热如烙,第九峰轮廓前所未有的清晰,峰顶赤金一点,光芒刺破皮肉,映得他胸前衣襟微微泛起金辉!
气海漩涡中心,青铜印虚影轰然下沉!印面螺旋纹不再狂乱,而是以一种奇异的、带着古老韵律的节奏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精准契合那逆冲钟音的节拍!印底阴刻“第一叩,承声”四字,随旋转明灭,字字如钟舌叩击钟壁,震得整个气海为之共振、凝实、沉淀!
他足尖依旧悬停三寸。
可整个嶤山地脉,已在无声震颤。九峰虚影自地底缓缓升起,倒悬于天幕,峰顶古钟齐齐低鸣,钟声不响于耳,而响于所有嶤山弟子血脉深处——有人手中丹炉炸裂,炉火未熄,残渣却自动聚拢,凝成“嶤”字;有人剑匣嗡鸣不止,剑鞘震颤,竟自行弹开一线,露出剑脊上一道幽蓝刻痕,刻痕蜿蜒,正是“承”字篆形;有人正在书写的符纸无火自燃,墨迹却凝成“嶤”字,悬于半空,字迹边缘,幽蓝光晕如呼吸般明灭。
叶尘缓缓睁开双眼。
右瞳澄澈,倒映着死水倒影中那片幽蓝雾海——雾海翻涌,九峰虚影若隐若现,峰顶古钟垂舌,正随他心跳,缓缓摆动,每一次摆动,钟舌尖端都精准指向他命门烙印所在;左瞳幽深,一轮新月悬于眉心,清辉流转,视野底层,九行细小铭文如活水般自行流淌、重组、延展,最终凝成一句完整古语,悬浮于瞳孔深处,字字泛着幽蓝冷光:
>**“承者非躯,乃心为钟;声非自外,乃命为源;叩非击打,乃节律相校;校准一刻,嶤山即我,我即嶤山。”**
他左掌缓缓抬起,掌心向上。裂隙边缘,九道幽蓝丝线如活蛇昂首,轻轻摇曳,末端微微蜷曲,似钩镰,似蛇信,似九根等待叩门的指。丝线自发缠绕指尖,如最虔诚的刻工,摹写空中残存的“嶤”字笔画——不是描摹,是“复刻”。每一笔划出,指尖便泛起温润玉白,笔画落处,空气微微扭曲,留下一道细若游丝的幽蓝刻痕,久久不散。那刻痕并非静止,而是随着他心跳,微微明灭,如同古钟唇沿的呼吸。
他右掌却缓缓下压,五指张开,覆于小腹气海之上。掌心之下,幽蓝光晕自命门裂隙奔涌而下,如九条光龙汇入气海旋涡。旋涡中心,青铜印虚影已彻底凝实,印面螺旋纹缓缓旋转,印底那行阴刻“第一叩,承声”,正随着每一次心跳,微微明灭,字字如钟舌叩击,震得他掌心发烫,血脉奔涌如潮。
他站在原地,衣袍无风自动,发梢掠过额角,露出一双眼睛——右瞳映雾海,左瞳悬新月,目光平静,却仿佛已阅尽万载沧桑。死水倒影中,那扇幽蓝门缝早已闭合,水面如镜,映出他此刻身影:挺立如嶤山脊,肩线平直,腰身收束如钟颈,足下虚踏,似立非立,似浮非浮。
而就在他足尖前方三寸,青砖地面,无声浮起一道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痕迹——那是第九阶玉阶的投影。玉阶之上,九枚凹槽幽光流转,与他命门烙印、掌心丝线、耳骨金线、心口墨痕……九处同频,九处共鸣。
他没有动。
可嶤山九峰,已为他俯首。
他尚未开口。
可万载沉默,已因他心跳,而第一次,真正醒来。
足尖,终于落下。
不是踩,是“叩”。
九道幽蓝丝线,如九根初生的指,轻轻点向第九阶玉阶投影——
丝线触槽的刹那,整座嶤山,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