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静静浮着,不散,不坠,不耀,只将自身幽蓝冷光,一束束,精准投射在叶尘右臂隙纹之上。光束所及,隙纹幽光更盛,青铜锈色细纹愈发清晰,仿佛九位古老祭司,正以星光为引,为这初生的隙痕,举行一场无声加冕。
左瞳新月,缓缓闭合。
不是阖眼,是“收束”。
寒芒尽敛,所有凛冽、所有锋锐、所有映照万物的镜面之力,尽数内收于轮心一点。那一点,幽暗如渊,深不可测,仿佛吞噬了所有光线与倒影——唯余纯粹的“空”。
可就在这片绝对的“空”中,一轮新月,正缓缓升起。
它不再是幻影,不再是倒影,不再是心念所化。
它是实打实的“钥”。
由隙之力凝聚,由星砂浇铸,由山势崩裂所启,由倒悬水脉所孕——新月之钥,本体初成。
它悬浮于叶尘左瞳深处,轮缘清晰,寒芒内蕴,灰翳如雾,缭绕其周。它不再映照,它开始“定义”:定义何为“隙”,何为“律”,何为“蚀”,何为“归”。
院墙之上,断尾黑獍喉间呜咽陡然拔高,又戛然而止。
它伏在墙头最高处,断尾垂落,尾尖微微颤抖,尾尖末端,一星幽蓝悄然浮起,与叶尘臂上隙纹搏动同频——它不是在恐惧,是在确认。
确认这少年,已真正握住了“隙”的第一道刻痕。
确认这方天地,第一道属于他的门,已然松动。
叶尘右脚,微抬。
足踝涌泉穴,一点灰斑,骤然灼亮!
不是燃烧,是“点亮”。
灰斑如灯芯燃起,幽光一闪即逝,却已足够。
院墙之上,黑獍尾尖应声而断!
不是被斩,不是被蚀,是“剥离”。
断口平滑如镜,无血,无伤,无任何外力痕迹。断尾飘落半空,尚未触地,便化作一缕幽蓝星砂,倏然倒卷,直射叶尘右臂隙纹——如游子归家,如血脉相认。
隙纹微胀,将那缕星砂,温柔纳入。
叶尘缓缓吐出一口气。
气息极淡,却带着青铜锈蚀的微腥与星砂冰寒的凛冽。那气息拂过地面,所经之处,青砖缝隙中尚未散尽的灰雾,竟如受感召,纷纷聚拢,顺着他的鞋帮,悄然爬上小腿,如一条条灰白小蛇,无声无息,钻入裤管。
他仍垂眸。
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道极淡的阴影,像古卷边缘被风蚀的墨痕。可那阴影深处,左瞳新月虽闭,轮心一点幽暗却愈发深邃——仿佛那幽暗并非空无,而是蓄满了整个渊隙口倒悬水脉的幽蓝,只待一个契机,便要倾泻而出。
他摊开的右手,缓缓垂落。
掌心朝下。
那道刚刚成型的隙纹,在幽蓝光流中缓缓游走,如活物般,轻轻一颤。
嗡——
一声低鸣,并非来自外界,而是自他掌心隙纹深处震荡而出!音波无形,却令柴房内所有光影为之扭曲:赤焰流光骤然凝滞如琥珀,骨钉嗡鸣冻结成冰晶,老者青铜尺上所有“律”字,笔画同时逆向弯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三人瞳孔齐齐一缩。
他们终于看清了。
那不是纹路,不是伤痕,不是力量印记。
那是“界”。
是叶尘以自身为炉,以断戟为引,以星砂为薪,以山崩为契,亲手在血肉之中,凿开的第一道——隙之界碑。
界碑之内,是他;
界碑之外,是……尚未被定义的世界。
叶尘右脚,缓缓落下。
足跟触地,无声。
可就在那一瞬——
整座柴房,连同院墙、青砖、檐角、乃至三人脚下所立之地,所有被灰雾浸染过的砖石,所有被星芒照耀过的梁木,所有被隙纹气息拂过的空气……全都发出一声极轻、极微、却深入骨髓的“嗡”鸣。
不是震动。
是……共振。
仿佛这方寸之地,已被叶尘掌心那道隙纹,悄然纳入了它的律动版图。
他抬起头。
右眼漆黑如墨,平静无波,映不出三人惊疑的脸,只映出自己左瞳深处,那轮缓缓转动的新月。
左瞳新月,寒芒内敛,灰翳流转,轮心一点幽暗,深不见底。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如青铜古钟轻叩,每一个字,都带着隙纹搏动的节奏:
“现在……”
“轮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