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向外推挤,而是向内“渗透”。灰雾如活水漫溢,悄然爬上院墙砖缝,砖石缝隙中,幽蓝细缝次第裂开,细如发丝,却深不见底。细缝之中,没有黑暗,只有缓缓旋转的幽蓝星云,星云中心,一点灰斑沉浮,如亘古独存的眼。
叶尘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朝天。
那道隙纹,此刻已非游走之态,而是如活物般盘踞于他掌心,纹路中央,獍形印记幽光流转,额心灰斑与他足踝灰斑遥相呼应,构成一道无形的、贯穿血肉与天地的“隙之脐带”。
他指尖微屈。
一缕灰气自指尖逸出,如烟似雾,却重逾千钧,缓缓升腾,悬停于离掌心三寸之处。灰气之中,无数细密符文如鱼群般游弋、碰撞、重组——那是被界碑之力重新定义的“律”之雏形,是“隙”对世界的第一次书写。
赤焰来者喉间灰烬终于散尽,他抬手抹去唇角血丝,熔金瞳孔内新月烙印虽已崩裂,却依旧燃烧着不屈的银焰。他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轻松:“好……好一个‘隙’字……原来最锋利的刀,从来不在鞘中,而在……执刀人自己的骨头上。”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张开,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枚与叶尘掌心同源的幽蓝印记——獍首微昂,额心灰斑,只是印记边缘,幽蓝光晕略显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
骨钉主人左胸骨钉“铮”一声轻鸣,裂口彻底张开,惨绿魂火尽数熄灭,唯余一点幽蓝星芒,在钉心静静燃烧。他缓缓摘下骨钉,指尖轻抚钉身,那点星芒便如活物般游走至他指尖,凝成一滴幽蓝液珠。他毫不犹豫,将液珠按向自己左眼。
嗤——
没有血,没有痛呼。液珠融入眼球,他左瞳瞬间化为纯粹幽蓝,瞳仁深处,獍形印记缓缓浮现,额心一点灰斑,与叶尘足踝灰斑,同频明灭。
老者袖中青铜尺“当啷”坠地。
尺身所有“律”字,尽数剥落,露出底下灰白胎质。胎质表面,幽蓝纹路如藤蔓疯长,最终汇聚于尺尖,凝成一枚微缩的獍形印记——额心灰斑,幽光流转。
他俯身,拾起青铜尺,不再握于掌中,而是双手捧起,如奉神谕,缓缓举至眉心之前。
尺尖幽蓝印记,与他眉心正对。
嗡——
一声清越长鸣,自尺尖迸发,却非攻击,而是共鸣。
三道幽蓝印记,叶尘掌心、赤焰来者掌心、骨钉主人左瞳、老者尺尖,四点光芒骤然亮起,彼此牵引,幽蓝光流在空中交织成网,网心一点,正是叶尘左瞳轮心那点幽暗。
那点幽暗,终于开始……旋转。
不是缓慢,而是加速。
如黑洞初成,引力初生。
院墙之上,最后一缕幽蓝星砂,自黑獍断尾处升腾而起,不再凝聚獍形,而是化作一道细线,笔直射入叶尘左瞳轮心!
轮心幽暗骤然暴涨,灰翳翻涌如潮,其中一轮新月,缓缓睁开双眼。
那不是眼睛。
是两道幽蓝星芒,自月轮深处刺出,如神只初睁,俯瞰众生。
叶尘右脚,再次抬起。
这一次,足下青砖并未化灰。
砖面完好无损,只是……脸色变了。
由青转灰,由灰转白,由白转透。
透过砖面,三人清晰看见——砖石之下,并非夯土,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幽蓝星云。星云深处,嶙峋山势若隐若现,山脊中央,那道细缝,正幽幽吐纳,灰雾如息。
叶尘右脚,缓缓落下。
足尖触砖。
砖面无声凹陷,却未碎裂,而是如水面般漾开一圈幽蓝涟漪。涟漪所至,三人脚下青砖,同一时间凹陷半寸,砖面浮现相同灰斑,如被同一界碑,悄然盖印。
他抬起头。
右眼漆黑如墨,平静无波。
左瞳新月,双目已开,幽蓝星芒如两柄神剑,悬于轮心,冷冷扫过三人。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古钟长鸣,每一个字,都带着界碑初鸣的悠远回响:
“界碑已立。”
“此地……”
“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