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山脊,并非隐于某处秘境,它不在远方,不在高处,不在时间之外——它就在此刻,在他左瞳的逆旋之中,在他右腕的延伸之内,在他眉心灼烫的印记之下,在他每一次被强行撕裂又强行弥合的神识深处!
它是一道“未完成”的刻度,一道“未命名”的山脊,一道……专为他而预留的、通往终极真相的“门缝”。
叶尘缓缓吸气。
气息冰冷,带着霜雾的凛冽,灌入肺腑,却点燃了胸腔里一团幽蓝火焰。他不再压制左瞳的搏动,不再抗拒眉心的灼烫,反而将全部心神,沉入那枚逆旋的银灰光点之中。
光点旋转愈疾,山形凹槽愈发清晰。
他看到了。
不是山影,不是虚像,是“结构”——第八山脊的骨架!它并非实体山脉,而是一道横亘于天地法则之间的“断层”,一道由无数破碎山脊记忆、湮灭山神意志、冻结时空碎片共同凝结而成的“山脊之痂”!它残缺,因为它被斩断;它模糊,因为它被封印;它存在,只因它必须存在——作为七山脊的“终章”,亦是所有山脊记忆的“总枢”!
“原来……”
叶尘唇角,缓缓扬起一抹近乎悲怆的弧度。
他抬起左手,指尖并未触碰眉心,而是悬停于左瞳之前半寸。指尖之上,一点银灰微光悄然凝聚,与瞳中光点遥相呼应,如双星对峙。
“你不是第八座山。”
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凿,穿透死寂,砸在断崖每一寸岩石之上:
“你是……所有山脊,最后的回响。”
话音落。
左瞳银灰光点,逆旋骤停!
紧接着,以比之前快十倍的速度,轰然正旋!
嗡——!!!
整座断崖,不再是共鸣,而是……共振!暗金脉络沸腾如熔岩,符链金光暴涨,第八道门缝幽蓝雾气被狂暴吸入,门缝边缘金纹疯狂蔓延、增厚、塑形!那扇尚未完全显化的门扉虚影,竟在门缝上方,凭空凝出一道新的、更加幽邃的轮廓——九尺高,三尺宽,通体流转着暗金与幽蓝交织的纹路,纹路深处,隐约可见无数山脊虚影奔涌、碰撞、坍缩、再生……
青砖水镜,镜面幽蓝深潭骤然翻涌,第八座山影的混沌雾霭,被一股无形伟力狠狠撕开一道裂口!裂口之中,没有山,没有雪,只有一片纯粹、浩瀚、令人灵魂颤栗的——银灰!
那银灰,是光,是尘,是时间的灰烬,是空间的褶皱,是所有山脊记忆最终归宿的……灰烬之海!
柴房内,赤焰来者喉间血珠,轰然炸开一道细密裂痕!幽蓝光芒如液态星辰喷薄而出,第七座山脊缩影骤然黯淡,第八道刻度线虚影,第一次,稳定地、清晰地、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悲凉,烙印在血珠表面!
骨钉主人后颈,幽蓝痣光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他整个脊椎七节骨,自下而上,依次亮起七点幽蓝星火!第七节骨火光最盛,却在燃烧到极致时,猛地一暗,随即,一道更纯粹、更古老的银灰微光,自第七节骨深处,悄然浮出……
叶尘右腕银灰纹路,骤然炽亮!
那缕探向门缝的银灰细丝,不再试探,不再融合,而是——
轰然暴涨!
化作一道银灰光柱,粗若水桶,撕裂空气,悍然贯入门缝幽蓝雾气最浓之处!
雾气无声湮灭。
光柱尽头,第八道门缝,豁然洞开!
幽蓝褪尽,唯余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银灰虚无。
虚无之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灰袍,长匣,背影依旧。
可这一次,他微微侧过头。
一缕银灰发丝,自镜中、自门后、自那片银灰虚无深处,无声游出。
它掠过三丈虚空,掠过七条嘶鸣巨蟒,掠过断崖岩层上奔涌的暗金脉络,最终,轻轻缠上叶尘左腕。
发丝冰凉,却带着一种……久别重逢的暖意。
叶尘没有挣扎。
他静静看着那缕发丝,看着它缠绕上自己左腕,看着它与腕骨上新凝的银灰纹路融为一体,看着它沿着手臂经脉,逆流而上,直抵左瞳星核中心那枚刚刚正旋的银灰光点。
光点,温柔地接纳了它。
没有轰鸣,没有异象。
只有一声极轻、极淡、仿佛来自万古之前的叹息,在叶尘识海深处,悠悠响起:
“叩门人……你终于,听见了第八声回响。”
风,终于起了。
不是簇拥,不是跪伏。
是……朝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