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抬起左手,用拇指指腹,极其缓慢、极其郑重地,抹过左腕戒指内侧。
动作轻柔,如同擦拭一件失而复得的圣物。
指尖划过“叩门者,即持钥者”那行篆文,最终,停在末字“者”旁。
停在那道未落笔的山脊勾线之上。
没有触碰,只是悬停。
一息。
两息。
三息。
就在第三息将尽未尽之际——
远方云海,翻涌如沸。
一道极淡的银灰涟漪,自地平线无声扩散。
它薄如蝉翼,淡如烟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韵律。涟漪所过之处,云海自动分开,露出下方苍茫群山的脊线。而那涟漪的扩散频率,与叶尘右瞳深处,断层星核的旋转节奏,严丝合缝。
咚——
涟漪扩散一寸。
咚——
断层星核旋转一周。
咚——
戒指内侧,那道未落笔的山脊勾线,边缘……微微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银灰荧光。
不是完成,是……应和。
仿佛整片天地,都在屏息,等待那最后一笔落下。
叶尘的拇指,依旧悬停。
他没有落笔。
他只是看着。
看着灰袍人额角重新沁出的冷汗,看着他左臂浅痕下隐隐搏动的银灰脉络,看着柴房内结晶上蔓延的蛛网纹路,看着骨钉主人脊椎上那滴悬停的银泪,看着足下阶梯浮雕随心跳起伏的山形,看着识海镜面中,铁棘草瓣心断层与第八道山脊虚影之间,那越来越清晰的……共鸣丝线。
他忽然笑了。
不是少年得意的张扬,不是强者睥睨的傲然,而是一种……洞悉了某种宏大真相后的、近乎悲悯的澄澈笑意。那笑意很淡,却让断崖的风,都为之低伏。
“原来如此。”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如玉石相击,“不是我在找山脊。”
“是山脊……一直在等我。”
话音落。
他悬停的拇指,终于落下。
没有按向戒指,而是轻轻拂过自己右掌掌心。
拂过那粒银灰微尘。
微尘表面,那道未落笔的山脊勾线,骤然亮起!
不是银灰,而是……暗金。
一道极细、极锐、带着开天辟地般锋芒的暗金线条,自微尘中心迸射而出,瞬间没入虚空!
它没有射向灰袍人,没有射向门扉,没有射向任何实体。
它径直射向——断崖基岩最深处,那刚刚发出第一声低频嗡鸣的地方。
嗡——!!!
这一次,是真正的轰鸣!
不是低频,不是初啼,而是……山脊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长啸!
整座断崖,自基岩而起,八道笔直裂痕轰然炸开!不是崩裂,而是……绽放!裂痕边缘,无数细小的暗金符文如萤火升腾,交织成网,网中,第八道山脊轮廓,由虚转实,由幻化真,轰然矗立于断崖虚空之中!
山脊之上,没有草木,没有飞鸟,只有一条蜿蜒而上的、由纯粹暗金符文构成的……阶梯。
阶梯尽头,一扇门。
门扉未开,却已映出叶尘的身影——少年模样,右掌微张,掌心托着一粒银灰微尘,身后,是万古寂静的断崖,与……刚刚苏醒的,整座山脊的呼吸。
灰袍人双膝一软,单膝重重砸在青砖之上。
不是跪倒,是……承重。
他左臂浅痕,银灰光芒暴涨,竟在他身前地面,投下一道巨大、清晰、棱角分明的断崖投影。投影顶端,正对着那扇暗金门扉。
他仰起头,灰雾弥漫的眼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门扉之上,那行正在缓缓浮现的、由山脊岩层天然生成的古老篆文:
【持钥者立,山脊初鸣。】
风,再次吹过。
这一次,风里带着铁棘草的微涩,带着山岩的凉意,带着……一种尘埃落定之后,新生的、磅礴的寂静。
叶尘收回右手,轻轻握拳。
掌心微尘,温顺地悬浮于拳心上方,表面暗金纹路隐去,唯余那道银灰勾线,如胎记般,静静蛰伏。
他低头,看向自己左脚足下。
那阶暗金阶梯,山形浮雕已彻底稳固。浮雕中央,一道细微却无比清晰的暗金刻痕,正随着他每一次心跳,微微明灭——
那是山脊,为他刻下的第一个印记。
也是……他为自己,踏出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