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息死寂。
然后,风再起。
却只拂叶尘一人。
清冽雪松气息,裹着冰晶微粒,温柔扑面,拂过他额角汗珠,掠过他微颤的睫毛,缠绕他左腕戒指——余者皆如隔琉璃。灰袍人衣袍不动,赤焰来者发丝未扬,骨钉主人银泪静悬,唯有叶尘身周三尺,风势流转,松香沁骨,仿佛整座第九峰巅的晨风,只为他一人而醒。
就在此时,叶尘左腕皮肤下,青筋悄然泛银。
九道银灰脉络,自腕骨内侧浮凸而起,形如未干墨迹,蜿蜒、起伏、转折,每一道走向,都与北脊第九峰断层星图严丝合缝!首端没入戒指内侧“者”字旁未落之勾线,末端则深深扎入叶尘腕骨深处,与方才灌入的山脊脉动遥相呼应。脉络浮现刹那,戒指内壁,第九叠门扉虚影猛地一震,边缘银辉暴涨,竟凝出一道极淡的暗金门环虚影——环身镌刻山纹,环扣形如鹰喙!
叶尘垂眸。
目光掠过左腕银灰脉络,掠过足底新烙山脊,最终落在自己左脚——那阶暗金阶梯浮雕中央,暗金刻痕正随心跳明灭,每一次明灭,都有一道极淡山痕,如墨汁滴落宣纸,悄然烙于他足底皮肉。已烙三道。第四道,正在生成。
他并未抬脚。
只是将右掌缓缓抬起,悬于左膝上方半尺。
掌心朝上,五指微屈,如托山岳。
掌心那粒银灰微尘,裂痕深处,荧光骤盛!它不再旋转,而是缓缓展开——一片微缩的、银灰的、带着山岩粗粝质感的叶片,悄然舒展于掌心!叶脉清晰,叶缘锯齿,叶尖一点暗金,正与第九峰主峰之巅遥遥呼应。叶片舒展刹那,柴房内三枚幽蓝结晶同时一震,结晶内部,第九峰雪松虚影轰然拔高,松针根根竖立,松脂滴落,化作三滴暗金露珠,悬浮于结晶上空,滴溜溜旋转,与叶尘掌心银灰叶片同频共振!
灰袍人单膝深陷青砖三寸,左臂浅痕银光已黯淡如烬,唯余一线幽光,在皮下奔涌如地下暗河。他仰着头,灰雾弥漫的眼中,映不出门扉,映不出阶梯,只映着叶尘左脚足下——那阶暗金阶梯浮雕中央,暗金刻痕每一次明灭,都像一颗星辰,在亘古长夜里,为自己点亮。而就在那刻痕明灭的间隙,他分明看见,叶尘足底新烙的银灰山脊浮雕上,正有极细的银灰雾气,丝丝缕缕,向上蒸腾,袅袅升入戒指内侧……那“者”字旁未落之勾线,正贪婪吮吸着这山脊本源之息,勾线边缘,银辉渐次饱满,仿佛一支饱蘸山髓的巨笔,正蓄势待发,准备落下那惊天动地的最后一笔!
风,再次拂过叶尘面颊。
雪松清冽,深入骨髓。
他右瞳深处,断层星核轴心微偏,九道暗金锯齿纹悄然隐去,唯余瞳孔中心,一点银灰棱角愈发锐利,形如未出鞘的剑锋,静静倒映着戒指内壁——第九叠门扉虚影边缘,银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坍缩、凝练,仿佛整扇门,正被山脊意志亲手锻打、淬炼,等待那最后一锤落下。
叶尘依旧未动。
可整个断崖,整个北脊,整个异世苍穹之下,所有注视此地的目光,所有蛰伏此间的意志,所有沉睡万古的权柄……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山契初烙,非为登阶。
乃为执枢。
而执枢之始,不在门内,不在阶上。
就在他足下,这三寸青砖,这道裂纹,这抹银灰,这缕山息,这……第一道,刻入血肉的山脊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