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六字,却如惊雷,在陈尘混乱的心湖中炸响。
“混沌之力,确实是煌煌大道,是开天辟地的洪流,是构成这方天地的基石。它至强,至大,无物不包,无物不化。”月璃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洞穿本质的锐利,“但,它终究是‘力’,是‘用’,是工具,是手段。如同匠人手中的铁锤与刻刀,再如何神兵利器,若无匠心指引,若无对所雕琢之物的深情与理解,最终砸下的,也只是一堆碎石粉末,而非栩栩如生的塑像。”
她终于侧过头,目光落在陈尘紧握的双拳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他内心深处那一片因失去而变得千疮百孔的荒芜。
“你如今,根须已损。”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叹息。
“你的‘情根’,因她的逝去而枯萎,因无尽的悔恨与自责而布满裂痕,因恐惧再次失去而畏缩不前。你的心,是一座被冰雪覆盖的孤岛,岛上只有沉寂的殇与执着的念。你空有开天辟地之力,却无滋润万物的‘情意’去引导它,驾驭它,赋予它‘生’的意义与方向。”
“你用毁灭的力量,去追求创造;用冰冷的洪流,去渴望温暖的回响。这本身,便是南辕北辙,缘木求鱼。”
“力,可以强行聚合散逸的魂光,但无法唤回其中蕴含的、独属于你们的记忆与情感。力,可以塑造一具完美的躯壳,但无法在其中点燃那名为‘婉儿’的、独一无二的灵魂之火。”
“因为那火,源自‘情根’。根若已损,空有力道,何用之有?”
月璃的话语,字字句句,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刺入陈尘的心窍。他浑身剧震,紧握的双拳无力地松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靠在了冰冷的石凳背上。
原来……症结在此。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力量不够,方法不对,却从未想过,问题出在自己身上,出在那颗因极致的伤痛而封闭、而扭曲的“心”上。他试图用最霸道的力量,去完成最需要温柔与耐心的事情,结果只能是徒劳。
他怔怔地看着那块魂晶,月光下,它依旧散发着柔和的光。那光,此刻在他眼中,却仿佛带着一丝无声的怜悯。
是啊,若无情为引,再强的力量,又如何能温暖一颗已然冰冷的心魂?若心已荒芜,再如何搬山倒海,又如何能在这荒芜中,重新种下希望的种子?
道之质疑,非疑力之不足,而是疑己心之失守。
夜,更深了。风,也更凉了。陈尘依旧枯坐,但那双原本因迷茫而黯淡的眸子里,却开始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挣扎着想要破开冰封的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