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者手持一盏造型古典的铜制烛灯,引着叶安和绘梨衣穿过一条光线幽暗的通道。
脚下是柔软厚实、花纹繁复的波斯地毯,两侧墙壁上挂着厚重的暗红色绒布帷幔。
偶尔经过的壁龛里陈列着一些看起来年代久远的雕塑或盔甲复制品。
空气里飘荡着淡淡的古旧纸张、木料和防虫药草混合的气息,仿佛时光在此处放缓了流速。
走了约莫一分钟,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踏入了一个巨大的环形空间——芝加哥市政歌剧院的拍卖主会场,由原本的歌剧大厅改造而成。
挑高惊人的穹顶上绘着繁复的宗教壁画,虽然部分色彩因年代久远而略显暗淡,但在精心设计的灯光映照下,依旧显得庄严恢弘。
数层镀金雕花的环形包厢如同花瓣般层层叠叠收拢,围绕着中央的拍卖台。
原本乐池的位置被改造成了略低的展台,铺着深蓝色的天鹅绒。
大厅里并没有常规拍卖会的嘈杂,反而弥漫着一种类似音乐会开场前的、压抑着期待的静谧。
光线主要聚焦在中央区域和二楼的一些包厢,其余地方则沉浸在富有层次感的昏暗之中,更添神秘氛围。
侍者恭敬地引领他们沿着侧面的弧形楼梯上行,来到二层一个位置极佳的包厢前,门牌上刻着优雅的花体字“VIP 8”。
包厢不大,但私密性极好,面向拍卖台的方向是开放式的,摆放着两张覆着锦缎的高背扶手椅,一张小圆桌,桌上已经备好了冰镇的香槟(或果汁)和一些精致的点心。
从这个角度俯瞰,整个拍卖会场尽收眼底。
叶安目光扫过下方,轻易就在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找到了昂热校长。
校长正微微侧身,与旁边一位戴着单片眼镜、气质古板的老绅士低声交谈着,似乎感觉到了叶安的视线,他若有所觉地抬头,朝着二楼VIP8包厢的方向举了举手中的酒杯,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
叶安颔首回应,随即和绘梨衣在舒适的扶手椅上坐下。
绘梨衣好奇地打量着包厢内精致古典的陈设,又透过栏杆缝隙看向下方逐渐坐满的人群,玫瑰红的眼眸里充满了新奇。
不多时,偌大的歌剧大厅已然座无虚席。
无论是下方池座还是周围环抱的包厢,都隐约可见人影。
交谈声如同潮水般低沉地涌动着,带着各种口音和语言。
忽然,大厅内辉煌的灯光开始依次熄灭。
先是边缘的壁灯,然后是各层包厢的照明,最后连穹顶上那些小型的水晶灯簇也暗了下去。
整个过程井然有序,如同夜幕降临。
最终,只剩下拍卖台正上方,那盏从穹顶中央垂下的、由无数水晶棱柱构成的巨型枝状吊灯,依旧散发着明亮而柔和的光芒,如同黑暗中唯一的灯塔,将所有人的视线牢牢锁定在即将开启的舞台。
气氛变得肃穆起来。
身穿白色制服、表情肃然的侍者们如同幽灵般在走道间无声穿行,手中摇晃着黄铜制成的串铃,清脆而富有穿透力的铃声回荡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大厅里,提醒着宾客们——盛宴,即将开始。
深蓝色的天鹅绒大幕微微抖动,一个身穿剪裁得体的黑色燕尾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步履从容地走到拍卖台后,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黑暗中隐约的面孔和上方包厢的轮廓,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却充满说服力的微笑。
“女士们,先生们,”
他的声音通过隐藏的麦克风清晰传遍每个角落,不急不缓。
“索斯比拍卖行,2010年夏季芝加哥文化之旅,定向拍卖会,将在五分钟后正式开始。我是本次拍卖师,查尔斯。”
他微微一顿,让话语的余韵沉淀。
“请握好你们手中的号牌,”
他抬起手,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小巧的枣木拍卖槌。
“不要错过任何一件你们心仪的物品。因为接下来我们将要呈现并竞拍的,每一件……都独一无二。”
这番话引起了台下细微的共鸣,黑暗中仿佛有更多的目光变得灼热。
拍卖师查尔斯再次停顿,这次时间更长。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换上一种近乎仪式化的庄重表情。
“那么现在,”
他缓缓说道,声音压低,却带着奇异的魔力。
“天黑——请闭眼。”
指令发出,下方池座和周围包厢中,超过百分之九十八的宾客,几乎在同一刻,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甚至连一些侍者也低垂了眼皮。
这是一种不成文的规矩,一种混血种圈层内特定场合的“礼仪”,或者说,一种无声的宣告和筛选。
叶安没闭。
他靠在舒适的高背椅里,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嘲弄的弧度。
这种通过集体闭眼、然后点燃黄金瞳来彰显身份和制造氛围的小把戏,在他看来幼稚且毫无必要。
真正的力量,何须通过这种形式主义的表演来确认?
绘梨衣转头看向他,见叶安依旧睁着眼,目光清明地望着下方,她便也放弃了闭眼的打算,只是好奇地等待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几秒钟的绝对寂静,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
然后,拍卖师查尔斯清晰而有力的声音再次响起:
“天亮了——请睁眼!”
“唰——!”
不是比喻,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池座还是包厢,那些刚刚闭上的眼睛在同一个瞬间猛然睁开!
而照亮这瞬间的,不再仅仅是穹顶上那盏孤零零的巨型吊灯。
是光,是数百对灼灼燃烧的、流淌着熔金般色泽的——
黄金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