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叶校董……”
“诶呀!”叶安一拍他的肩膀。
“叫校董多生分!叫我叶安就行!咱俩谁跟谁啊!”
安德鲁被他拍得肩膀一歪,手里的茶差点洒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专业一些,正式一些,符合他“校董会调查团团长”的身份一些:
“叶……叶安先生,我是来……调查昂热校长的。”
他说完这句话,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悲壮感。
他可是带着《亚伯拉罕血统契》来的!他是来弹劾昂热的!他是来……
“我知道啊!”叶安一拍大腿。
“所以你更要支持我啊!你把他弹劾走了,谁来接班?当然是我啊!”
他朝安德鲁挤了挤眼睛,那眼神里的含义再明显不过:
咱俩是一伙的,你懂的。
安德鲁彻底无语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那张真诚的笑脸,那双清澈的眼睛,那副“咱俩是自己人”的热情姿态——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他想说的话还有很多。他准备好的说辞还有很多。
他带来的那本《亚伯拉罕血统契》还静静地躺在公文箱里,等着他拿出来,展现自己的专业和权威。
但他现在只觉得——
累。
太累了。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那杯一口没喝的茶,艰难地站起身来。
“叶……叶安先生,”他的声音有些虚弱。
“我……我先去收拾一下行李。今天舟车劳顿,有些累了。我们……我们改天再聊。”
叶安立刻站起身,一脸关切:
“诶呀,累啦?那快去休息!行李收拾好了吗?要不要我让人帮忙?住处还满意吗?不满意可以换!”
安德鲁连连摆手:“不用不用……都挺好……我先走了……”
他几乎是逃一般地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叶安依旧站在那里,脸上带着那个灿烂的笑容,朝他挥手:
“慢走啊安德鲁!好好休息!明天咱们接着聊!”
楚子航和路明非站在一旁,一个面无表情,一个茫然无措。
安德鲁收回目光,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他站在走廊里,靠着墙,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被握了两次的手,又想起刚才叶安搂着他肩膀时那股热情到让人窒息的热度,还有那些“密党领袖”、“副领袖”、“书记”、“少不了你的好处”之类的话……
他忽然有些怀疑——
自己接的这趟差事,到底是来弹劾昂热的,还是来被叶安“热情接待”的?
远处,钟楼的阁楼里。
守夜人透过那扇灰蒙蒙的天窗,看着安德鲁踉踉跄跄走出办公楼的身影,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举起酒瓶,朝那个方向遥遥举了举:
“欢迎来到卡塞尔,安德鲁先生。”
他灌了一口酒,眼中满是促狭:
“这才第一天呢。”
办公室里。
叶安重新坐回昂热的那张高背椅里,双腿重新搭上办公桌,拿起那份没看完的文件,继续看了起来。
路明非凑过来,小声问:
“叶哥,刚才那是谁啊?”
叶安头也不抬:
“来弹劾校长的。”
“弹劾校长?”路明非瞪大眼睛。
“那你还跟他称兄道弟?”
叶安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你不懂。这叫——热情攻势。”
他重新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