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二堂旁那间临时辟出的静室内,关于灾异、抗疫、贪墨案的详细卷宗编纂工作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而与此同时,在陆明渊的书房内,另一项更为紧要的文字工作,也已进入了最后的斟酌阶段——撰写呈报给朝廷的最终奏章。
这封奏章,不同于存档用的内部卷宗,它将直达天听,关乎朝廷对清河县此番劫难的最终定性与后续政策,更关乎陆明渊自身乃至整个清河县官员的前程与安危。其措辞之斟酌,分寸之把握,需慎之又慎。
书房内,灯火通明。陆明渊坐于主位,县丞与主簿分坐两侧,三人面前的书案上,摊开着刚刚由主簿着清、墨迹未干的奏章草稿。沈清漪则安静地坐在稍远些的窗下,手中虽拿着医书,目光却不时关切地投向这边紧张的讨论。
“大人,”主簿指着草稿的开篇部分,语气带着斟酌,“关于蝗灾起因,是否需提及去岁冬日少雪、今春天旱等气候异常?如此,或可稍减‘天降灾异,警示地方’之苛责?”
陆明渊目光扫过那几行字,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如实陈述即可。去岁今春确有天时不利,此乃事实,可略提一二,但重点不在此。奏章核心,在于呈现我等应对之过程与得失,而非寻借口推诿责任。陛下与朝中诸公,皆非庸碌之辈,粉饰之言,反落了下乘。”
县丞抚须点头:“大人所言极是。老朽也觉得,开篇宜直入主题,陈述蝗灾突发之状、危害之烈,继而引出官府应对举措,如此方显紧迫与务实。”
“好,那便依此修改。”陆明渊提笔,在草稿上轻轻划去几句略显冗余的铺垫,使开篇更加简练有力。
接着,奏章进入了最为关键的“陈述利弊”与“提出建议”部分。
当看到关于疫情防治的段落时,陆明渊特意停顿下来,对主簿道:“沈清漪沈姑娘与苏墨白苏神医,于抗疫之功,务必着重笔墨,如实禀明。尤其沈姑娘,首倡隔离之策,亲试药方,功不可没。苏神医虽已离去,其援手之功亦当铭记。此二人,皆乃此次抗疫之首功,奏章中需明确列出,恳请朝廷予以嘉奖。”
窗下的沈清漪闻言,抬起头,正欲开口婉拒,却见陆明渊对她微微摇头,目光坚定,示意她不必推辞。她心中微暖,知道这是他坚持的公道,便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将这份心意记下。
谈及贪墨案查处部分,书房内的气氛明显凝重了许多。
“大人,”县丞面露忧色,指着草稿中关于案件牵扯的段落,“此处仅言‘涉及州府官员数人,已由钦差大臣李崇德查实法办’,对于款项最终流向…是否过于简略?虽按大人吩咐,未提靖王之名,但如此含糊,恐惹朝中非议,质疑我等办案不力或有意隐瞒。”
陆明渊神色不变,目光深邃:“此事本官与李大人已有共识。陛下想必也已看过李大人的密奏。此刻在明发奏章中纠缠于此,非但无益,反而会打草惊蛇,引来不必要的攻讦。‘款项最终流向待查’,一句足矣。既表明此事未了,留有后手,又不至于在此时将矛盾彻底激化。此乃无奈之下的权衡之举。”
主簿叹了口气:“也只能如此了。只盼陛下圣心独照,能明察秋毫。”
终于,奏章进入了最后,也是最能体现一方主官见识与担当的部分——提出防治蝗灾、整顿粮储之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