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刚过,天光未亮,冬日的寒气正是一日中最浓重之时。清河县衙旁侧的校场上,却已是火把通明,人影幢幢,一股肃杀之气驱散了破晓前的沉寂。
雷震如同一尊铁塔,矗立在点将台前。他未着官服,只一身利落的深色劲装,外罩半旧皮甲,腰间那口镔铁腰刀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幽光。他双手叉腰,铜铃般的眼睛如同两盏探照灯,扫视着台下肃立的近百名衙役和经过初步训练的青壮护卫。这些人,是他数月来一手操练出的班底,也是如今清河县能拿得出的最精锐力量。
寒风卷着雪沫刮过校场,吹得火把呼呼作响,却吹不散台下众人笔挺的身姿和眼中闪烁的精光。所有人都知道,雷捕头如此阵仗,必有大事。
“都给俺听好了!”雷震的声音如同炸雷,在空旷的校场上滚过,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大人有令,要北上公干!俺,要从中挑选三十人,组成护卫队!此行,不是去游山玩水,是去刀头舔血,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活!怕死的、身子骨不结实的、家里有老娘要伺候走不开的,现在就给俺站出来,滚回被窝里去,俺绝不怪你!”
台下鸦雀无声,无一人动弹,反而个个挺直了胸膛,目光更加炽烈。能被雷震操练至今的,谁还没几分血性和担当?
“好!都是带把的爷们儿!”雷震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但脸色依旧冷硬,“既然没人怂,那就按老规矩来!第一项,耐力!”
他大手一挥,指向校场边缘那堆积如山的麻包:“每人两包,给俺绕着校场跑,跑到俺喊停为止!掉队的、偷奸耍滑的,直接淘汰!”
命令一下,人群立刻动了起来,扛起沉重的麻包,在校场上开始了漫长的奔跑。脚步声、喘息声、麻包摩擦声混杂在一起,在寒冷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雷震如同盯猎物的猛虎,在队伍旁来回踱步,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步伐、表情和状态。
约莫一炷香后,已有数人脸色煞白,脚步虚浮,被雷震毫不留情地指了出来,勒令退出。队伍人数锐减。
“停!”雷震一声暴喝。
剩下的人如蒙大赦,却依旧强撑着站稳,将麻包轻轻放下,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第二项,弓马!”雷震不给丝毫喘息之机,指向远处的箭靶和一旁拴着的战马,“骑射三箭,中靶心者留!骑术不精,控马不稳者,滚蛋!”
这一项,考验的是真功夫。有人策马奔腾,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稳稳钉在靶心;也有人马匹受惊,箭矢歪斜,甚至有人被颠下马来,狼狈不堪。雷震面无表情,如同最严苛的考官,根据表现迅速筛选。
“第三项,格斗!”雷震脱下外袍,露出虬结的肌肉,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咔的声响,“剩下的人,两人一组,给俺对打!不用兵器,徒手搏击!让俺看看你们的斤两!记住,这不是切磋,给俺往狠里打!谁要是手下留情,就是看不起对手,也给俺滚蛋!”
校场上顿时拳风腿影,呼喝声、肉体碰撞声不绝于耳。雷震穿梭其间,仔细观察着每个人的力量、技巧、反应以及那股子狠劲儿。他时而点头,时而皱眉,心中已然有了初步名单。
当最后一场格斗结束,还能站着的,已不足四十人。个个鼻青脸肿,汗透衣背,却眼神凶狠,如同被逼到绝境的狼。
雷震重新站上点将台,目光缓缓扫过这剩下的精锐,声音沉浑有力:“你们,是俺雷震带出来的兵!是清河县最能打的好汉!现在,俺点到名的,出列!”
他开始念名字,每念一个,便有一人挺胸抬头,大步踏出,眼中充满了自豪与决绝。最终,三十个名字念完,三十条精悍的汉子如同标枪般立在队列最前。
“你们三十个,就是此次护卫队的成员!”雷震声震四野,“都给俺记住,此去北疆,你们的命,不是自己的,是大人的,是身边兄弟的!谁敢掉链子,谁敢临阵退缩,不用敌人动手,俺雷震第一个剁了他!听明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