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生堂内院那间临时充作疑难病患诊室的房间里,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甜腥气。
苏墨白与沈清漪并肩站在一张简陋的木榻前。榻上躺着一名昏迷不醒的年轻兵士,他面色蜡黄中透着一股诡异的青灰,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即便在昏迷中,眉头也因痛苦而紧锁着。他的呼吸极其微弱而急促,胸膛的起伏几乎难以察觉。
吴老先生站在一旁,忧心忡忡地看着,低声介绍:“这孩子姓王,是关内斥候营的好手,前几日外出哨探归来后便一病不起,症状比旁人更重,今早竟昏厥了过去……”
苏墨白脸上惯有的戏谑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医者面对疑难重症时的专注与冷肃。他并未急于诊脉,而是先俯下身,仔细翻看了兵士的眼睑,又用一方素白丝帕,轻轻擦拭其额角渗出的、带着异味的冷汗,凑近鼻端嗅了嗅。
“汗液微黏,气味甜腥,阴浊外泄之象。”他沉声道,随即看向沈清漪,“沈姑娘,你来看他的手臂。”
沈清漪会意,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兵士的衣袖卷起。只见其手臂皮肤干燥,肌肉却隐隐有些松弛萎缩,而在肘窝内侧及上臂位置,赫然可见数片密集的、颜色比昨日所见其他病患更加深黯的暗红色斑点!那斑点细小如沙,颜色却近乎紫黑,仿佛皮下有无数细微的瘀血点,透着一种不祥的死气。
“果然是‘落日沙’!”吴老先生在一旁倒吸一口凉气,“但这斑色……怎会如此深重骇人?”
沈清漪伸出三根纤指,轻轻搭在兵士冰冷的手腕上。指尖传来的脉象沉涩无力,时而细微如游丝,时而又出现一种怪异的、如同砂石摩擦般的滞涩感。她闭目凝神,仔细体会着这复杂而凶险的脉象,半晌,才缓缓睁开眼,看向苏墨白,语气凝重:“脉象沉涩欲绝,间有‘金石涩脉’之兆……苏神医,此毒不仅侵蚀精气,似乎……更兼有金石燥烈之性,伤及经脉肺腑?”
苏墨白赞许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沈姑娘诊脉精准。寻常‘落日沙’,性偏阴寒,主要损耗人体元气根基,使人逐渐衰弱。但眼下此毒,”他指了指兵士手臂上那紫黑色的斑点,又虚空点了点其胸腹位置,“显然被人为掺杂了某些性质燥烈、带有金石之性的剧毒之物!二者结合,阴寒蚀其本,燥烈焚其标,不仅加速了元气溃败,更直接损伤经脉,甚至可能……侵蚀神智!”
他此言一出,沈清漪和吴老先生脸色皆是一变。侵蚀神智?这已远超寻常毒物的范畴!
“难怪……难怪之前按寻常疫病或虚劳之症诊治,全然无效。”吴老先生喃喃道,脸上满是后怕与震惊,“若非苏神医与沈姑娘点破,老朽还蒙在鼓里!”
“光凭脉象与体表征兆,尚不足以完全断定。”苏墨白说着,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巧玉盒中取出一枚细如牛毛、闪着幽蓝寒光的银针。他手法极快,精准地刺入兵士指尖的井穴,轻轻一挤,一滴颜色暗沉、近乎黑色的血液缓缓渗出。
他没有用手去接,而是用一张特制的、浸过药液的桑皮纸轻轻沾取那滴血。只见血液触及桑皮纸的瞬间,纸上原本淡黄色的药液痕迹,竟迅速变成了一种诡异的、带着金属光泽的幽绿色!
“果然!”苏墨白眼神一凛,将桑皮纸展示给沈清漪和吴老先生看,“看到了吗?这幽绿光泽,便是掺杂其中的金石之毒与试毒药液反应所致!其性暴烈,远非天然‘落日沙’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