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浅坑内仿佛凝滞,又仿佛加速流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陆明渊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聚焦在他心口那团盘踞不散的灰败邪气之上。
那碗融合了沈清漪三滴心头精血、呈现出深邃琥珀色的药液,仿佛被赋予了独特的生命与意志。它不再仅仅是药,更像是一支精准而温和的奇兵,绕过所有阻碍,直抵战场最核心的堡垒。
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琥珀色的药力如同温暖的潮水,缓缓包裹、渗透着那顽固的灰败邪气。没有激烈的冲撞,没有痛苦的挣扎,只有一种无声的消融与净化。那抹令人心悸的灰败,在至阳至纯又蕴含清灵生机的药力作用下,如同阳光下的残雪,一点点变淡、缩小,最终,在一声几不可闻的、仿佛某种阴秽之物哀鸣的轻微“嗤”响后,彻底消散于无形!
与此同时,陆明渊一直紧蹙的眉头骤然舒展,喉咙中那口压抑许久的浊气终于缓缓吐出,原本略显急促和紊乱的呼吸,变得深沉而平稳。他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病初愈的、带着些许疲惫的苍白,但这苍白之下,却透出了属于活人的、实实在在的血色与生机。
“邪气……散了!”苏墨白一直搭在陆明渊腕脉上的手指猛地一颤,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与如释重负,“心脉障碍已除,气血开始自然流转!毒……解了!”
这简短的宣告,如同天籁,瞬间击碎了笼罩在浅坑上空近十日的阴霾。
“解了?!真的解了?!”玲珑挣扎着想要起身,眼泪哗啦啦地流,却咧着嘴在笑,“大人没事了!小姐的血……小姐的血真的有用!”
雷震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也忍不住狠狠抹了一把脸,粗声喘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看向一旁依旧昏迷的沈清漪,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感激与敬佩。
苏墨白仔细检查了陆明渊的瞳孔、舌苔等各处,最终彻底确认:“没错,毒素已清,体内虽仍虚弱,但已无大碍。只需好生静养,辅以温补之药,假以时日,必能恢复如初。”
他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判断,一直沉睡的陆明渊,眼睫微微颤动了几下,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带着困惑的鼻音。
这细微的动静,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陆明渊那双紧闭了许久的眼睛,终于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长时间的昏迷让他视线模糊,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看清了围在身边的人影,以及头顶那被岩石和车辆遮蔽了一半的、灰蒙蒙的天空。
“我……”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声音微弱嘶哑,“……这是……哪里?”
“大人!您醒了!您终于醒了!”玲珑距离最近,喜极而泣,想要靠近又怕惊扰到他。
雷震也凑上前,那张刚毅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大人,您可算醒了!咱们还在遇袭的那个浅坑里,您中了毒箭,昏迷了好些天了!”
“中毒……浅坑……”陆明渊的意识如同破碎的镜片,正在缓慢地重新拼凑。他依稀记得那支幽蓝色的弩箭,记得身体瞬间的冰冷与剧痛,记得陷入无边黑暗前看到的沈清漪惊惶的脸……
沈清漪!
这个名字如同闪电般划过他混沌的脑海,让他精神猛地一振。他下意识地转动有些僵硬的脖颈,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然后,他看到了。
就在他身侧不远处,沈清漪静静地躺在铺着的厚毡上,雷震用行李勉强为她垫高了头部。她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仿佛透明的一般,连往日润泽的唇瓣也干裂失彩。她呼吸微弱,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整个人脆弱得像是一件一触即碎的琉璃瓷器。与他记忆中那个温婉娴静、眸光清亮的女子,判若两人。
陆明渊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