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叶玄的身形被那片翻腾的光影彻底吞没,一股难以言喻的撕扯感瞬间包裹了他。
那不是寻常的空间传送,而是仿佛要将灵魂与肉体一同拆解成最原始微粒的狂暴力量。
眼前是疯狂旋转、色泽扭曲的混沌色光带,耳边充斥着足以令真仙心神失守的尖锐呼啸与空间崩塌的闷雷巨响。
更可怕的是那无处不在的空间挤压与拉扯,即便是叶玄此刻已稳固在虚仙境三重巅峰的体魄,也感到骨骼在呻吟,经脉中的混沌仙元力被外力搅得近乎沸腾。
“定!”
叶玄低喝一声,周身混沌剑意勃发,在体外三寸处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
光膜并非单纯的防御,其上流转着吞天、寂灭、轮回、空间四重剑意真谛,不断与周围狂暴的混沌乱流产生微妙的对抗与消融。
即便如此,那光膜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明灭闪烁,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他肩头的小白死死抓住他的衣领,周身散发出淡淡的银白光辉,竟也在帮助稳定周围一小片区域的空间。
那光辉中带着某种古老而尊贵的威压,让最狂躁的能量流也下意识地绕开些许。
叶玄的神识勉强在这片混乱中延展开数丈,他试图感知其他人的位置。
进入通道时,他们几乎是前后脚,但此刻,神识范围内空空荡荡,只有肆虐的能量。
传讯符在怀中微微发烫,但神念探入,传来的只有断断续续、充满杂波的微弱回应,无法确定具体方位。
“果然分散了。”
叶玄心中一沉,却并未慌乱。
这是预案中最坏的情况之一。
他立刻收敛心神,不再徒劳搜寻,转而将绝大部分心力用于维持自身稳定,对抗通道乱流。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数月。
叶玄只能感觉到自己在这条狂暴的通道中身不由己地高速移动,时而仿佛被投入烈焰熔炉,时而又似坠入万载玄冰深渊。
混沌珠在丹田内微微震动,散发出清凉温润的气息,护住他的紫府识海与丹田核心。
师尊吞天仙帝的神魂波动平稳,显然并未受到外界冲击的影响。
只是在默默感知着周围属于仙界的、驳杂却更高等的天地法则。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那永无止境的混沌色光带中,骤然出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亮光。
那亮光起初只是针尖大小,随即迅速扩大,化为一个不规则的、边缘锯齿般波动的出口。
一股比玄界浓郁精纯百倍、却也更显沉重威严的天地气息,如同决堤洪水般从那出口涌来。
仙界!
叶玄精神一振,毫不犹豫地催动全身混沌仙元力,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混沌剑光,不再对抗,反而顺着通道的推送之力,如同一柄破空利剑,悍然冲向那出口!
“嗤啦——!”
仿佛撕裂了一重重坚韧的皮革,叶玄携带着小白,猛地从那锯齿状的光门中冲了出来!
眼前豁然开朗,但随即而来的,是沉重的下坠感,以及四面八方涌来的、极其陌生的天地威压。
天空并非玄界那般湛蓝或阴沉,而是一种灰蒙蒙中透着暗红的基调,云层低垂厚重,仿佛随时要压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仙灵之气,但这仙灵之气并不纯粹,夹杂着硫磺的刺鼻、某种金属的腥气以及淡淡的、属于血腥与腐朽的怪味。
大地在下方急速放大,是一片嶙峋起伏、色泽黝黑如焦炭的连绵山脉,山石尖锐,寸草不生,只有一些暗红色的苔藓类植物如同疤痕般附着在岩缝间。
最让叶玄感到不适的,是这方天地无处不在的“规则压制”。
玄界至尊境,已是触摸到世界本源法则的存在,举手投足可引动天地之力。
但在此地,他感觉自己仿佛从一个自由呼吸的人,突然被投入了粘稠沉重的水银之中。
每一次呼吸,吸入的仙灵之气都需要经过体内混沌吞天诀的主动炼化,才能转化为可用的混沌仙元力。
空间的稳固程度远超玄界,他尝试调动一丝空间意境。
发现远不如在玄界那般如臂使指,移动同样的距离,耗费的仙元力至少是玄界的三倍以上!
这就是仙界的规则壁垒!
飞升者初至,必然要经历的实力“贬值”与适应期。
下坠的速度极快,眼看就要狠狠砸向下方那尖锐的黑岩。
叶玄深吸一口气,体内混沌仙元力急速运转,强行对抗着规则的压制与刚刚穿越通道的消耗,脚下凌空虚踏。
“砰!”
一声沉闷的气爆响起,他下坠的势头终于减缓,在距离黑岩地面不足十丈的高度稳住身形,缓缓落下。
双脚触地的瞬间,脚下传来的并非是玄界土地那种厚实感,而是一种坚硬、冰冷、带着某种微弱排斥感的反馈。
小白从他肩头跳下,警惕地耸动着鼻子,银白的眼瞳扫视着这片陌生的荒芜之地。
叶玄迅速检查自身状态。
修为境界仍是虚仙境三重巅峰,但所能发挥出的实际战力,因规则压制与环境不适,大约只剩下虚仙境二重初期的水准。
混沌剑与吞天剑安静地躺在混沌珠开辟的特殊剑窍内。
与他的心神联系依旧紧密,只是剑身似乎也蒙上了一层无形的枷锁,灵性稍显晦暗。
混沌珠则运转如常,甚至因为接触到更高层次的仙界法则。
内部空间似乎更加稳固,那滋养神魂的温润气息也更明显了些。
他立刻取出数枚传讯符。
大部分传讯符依旧只有微弱的杂波反应,但其中一枚指向北方的传讯符,反应略强一些。
虽然依旧断续,但隐约能感觉到一丝属于寒玉仙子的、清冷独特的冰魄气息。
“北方……”
叶玄抬眼望去,灰暗的天空下,北方是更加深邃的黑色山峦剪影,看不到尽头。
他略一沉吟,没有立刻动身。
当务之急,是尽快适应仙界环境,恢复最佳状态。
在这片陌生而显然充满危险的地域,任何一点实力折扣都可能是致命的。
他寻了一处相对隐蔽的黑色岩峰背阴处,布下一个简单的敛息幻阵。
阵法效果大打折扣,但聊胜于无。
盘膝坐下,运转混沌吞天诀。
这一次的运转,与在通道内和刚刚落地时的感觉截然不同。
当功法彻底展开,主动去吸纳、炼化周围天地间的仙灵之气时,叶玄才真正体会到仙界与下界的本质区别。
玄界的天地灵气,如同清澈的溪流,虽有杂质,但吸收炼化相对容易。
而仙界的仙灵之气,则如同粘稠的、蕴含了无数种矿物元素的岩浆!
它不仅量更大、质更精纯,同时也更“沉重”,更“顽固”。
每一缕仙灵之气被吸入体内,都需要以更强的混沌仙元力去引导、去分解、去提纯,才能化为己用。
这个过程,对经脉的强度、对功法的品级、对修士的控制力,都是巨大的考验。
叶玄的混沌吞天诀,源自混沌珠与吞天仙帝传承,本质极高。
此刻面对这“顽固”的仙灵之气,反而显露出其霸道与神异。
功法运转之下,那粘稠沉重的仙灵之气如同遭遇了克星,被强行撕扯、吞噬、碾磨,最终化为精纯的混沌仙元力,汇入丹田。
只是这炼化速度,比起在玄界时,慢了何止十倍。
“难怪飞升者初至仙界,多沦为底层。”
叶玄心中明悟。若无高等功法,若无足够资源,仅靠吸纳这天地间的游离仙灵之气,想要提升修为,简直是龟速。
而仙界本土修士,自幼适应此界规则,修炼功法代代优化,更有仙灵石等资源辅助,起点便高了许多。
他并未急躁,沉下心来,一边缓慢而坚定地炼化仙灵之气,弥补消耗。
一边仔细体悟着这方天地的细微法则波动,主动调整自身仙元力的运转频率与外在剑意,试图更快地“融入”这方天地,减少规则压制带来的消耗。
这一坐,便是三日。
三日后,叶玄睁开双眼,眸中混沌之色一闪而逝,气息比初至时凝实了一分,对周围环境的适应也强了不少。
虽然实力恢复仍不足七成,但已有了基本的自保与行动能力。
他撤去阵法,再次感应传讯符。
北方那枚指向寒玉仙子的传讯符,波动似乎又清晰了一丝。
不再犹豫,叶玄辨明方向,身化一道灰蒙蒙的、毫不起眼的剑光,贴着黑色山脉的低空,向北方疾驰而去。
他没有全力飞遁,而是将速度控制在真仙境修士的普通水准,同时将神识谨慎地外放至身周百丈范围,仔细感应着沿途的一切。
这片黑色山脉荒凉死寂,除了风声刮过嶙峋岩石发出的呜咽,几乎听不到其他声音。
偶尔能看到一些暗红色的、形似蝎子或蜈蚣的奇异虫兽在岩缝间快速爬过,气息阴冷,但并未达到仙境层次。
天空始终是那种压抑的灰红色,不见日月星辰。
飞行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地形开始出现变化。
黑色山脉逐渐过渡到一片更为开阔的、布满巨大黑色砾石的戈壁滩。
空气中的硫磺味更浓,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
叶玄心中警兆微升,放缓了速度。
果然,又前行了数十里,戈壁滩上出现了明显的战斗痕迹。
几块巨大的黑石被利器斩开,断面光滑。
地面有焦黑的坑洞,残留着微弱的火系与金系仙元力波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几滩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血迹,以及散落在血迹旁的几片破碎的、带有简单符文的衣甲碎片。
叶玄落在一处较高的黑石上,仔细观察。
血迹不止一处,呈溅射状,显然有人在此受伤不轻。
衣甲碎片质地普通,像是制式装备,但炼制手法粗糙,符文简陋,不似大宗门出品。
从残留的仙元力波动强度判断,交手双方的实力大约在虚仙境中期到后期。
他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尚未凝固的血迹,放到鼻尖轻嗅。
血液中带着腥甜,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兽类的野性气息。
“不是人族,也非纯粹妖族……”
叶玄皱眉。
仙界的种族显然比下界更为繁杂。
他正待细查,远处戈壁的地平线上,突然扬起了大股烟尘。
烟尘中,传来急促而杂乱的奔跑声,以及几声充满惊怒与绝望的嘶吼。
叶玄眼神微凝,身形一晃,已悄然藏身于旁边一块巨石的阴影之中,敛息之术运转到极致,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烟尘迅速逼近。
只见约莫七八道身影正在亡命奔逃。
跑在最前面的,是三名身着统一灰色劲装、胸口绣着一座简陋山峰图案的男女,修为都在虚仙境四五重左右,此刻个个带伤,脸色惨白。
他们身后,是四名穿着打扮各异、但脸上都带着狰狞与贪婪之色的修士,修为在虚仙境六重到八重不等,正不紧不慢地追赶着,如同戏耍猎物的豺狼。
更远处,还有两道气息更强、达到虚仙境九重巅峰的身影,闲庭信步般跟在后面,目光冷冽。
逃跑的三人中,一名脸颊瘦削、眼神却带着倔强的青年突然脚下一绊,踉跄摔倒。
旁边一名圆脸少女惊叫一声,返身想去拉他,却被身后一道迅疾袭来的乌光击中肩头,闷哼一声,扑倒在地。
“师妹!周师弟!”
跑在最前面的那名国字脸汉子目眦欲裂,猛地停下脚步,转身拔出一柄厚背大刀,横在身前,怒吼道:
“我跟你们拼了!”
“桀桀,拼?就凭你这虚仙境五重的废物?”
一名脸上有着蜈蚣般疤痕的虚仙境八重修士怪笑着,手中一柄淬毒短刃闪着幽光。
“把在‘黑风洞’里找到的‘地髓精晶’交出来,老子给你们一个痛快!”
“休想!那是我青云仙宗先发现的!”
国字脸汉子咬牙道,眼中却闪过一丝绝望。对方不仅人数占优,实力更是碾压。
他们本是奉师门之命,来这黑岩戈壁边缘的黑风洞采集一种炼器材料,运气极好发现了一小窝地髓精晶。
却没料到刚出洞口就被这伙专门劫掠落单修士的“黑煞盗”盯上。
“青云仙宗?哈哈,不过是个在下仙域黑岩仙洲边缘苟延残喘的三流小宗门,也配称仙宗?”
另一名虚仙境七重的独眼修士嗤笑。
“杀了你们,谁知道是我们干的?这黑岩戈壁,哪天不死几个倒霉鬼?”
说话间,那蜈蚣疤修士已不耐烦,短刃一挥,一道乌黑的刃芒直取国字脸汉子咽喉,速度快疾狠辣。
国字脸汉子怒喝一声,挥刀格挡。
铛的一声巨响,他虎口崩裂,大刀脱手飞出,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一口鲜血喷出。
“师兄!”
倒在地上的圆脸少女和那瘦削青年悲呼。
蜈蚣疤修士眼中凶光一闪,短刃再起,就要结果了这碍事的家伙。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道灰蒙蒙的、毫不起眼的剑光,如同鬼魅般自旁边巨石的阴影中射出。
这剑光速度并不快,甚至显得有些迟缓,但其轨迹却玄奥难测,仿佛穿透了空间的细微褶皱。
在间不容发之际,精准地点在了蜈蚣疤修士短刃的刃尖侧面最薄弱处。
“叮!”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撞击声响起。
蜈蚣疤修士只觉得一股凝练到恐怖、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吞噬与破灭之意的力量,顺着短刃猛地传来。
他灌注在短刃上的仙元力,竟如同遇到烈阳的积雪,瞬间消融大半!
短刃更是发出一声哀鸣,刃身上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什么?”
蜈蚣疤修士骇然暴退,握刃的手腕一阵酸麻。
那道灰蒙蒙的剑光一击即退,并未追击,而是悄然悬浮在国字脸汉子身前数尺处,缓缓显露出一柄样式古朴、通体灰蒙蒙、仿佛由混沌之气凝结而成的长剑虚影。
剑身无光,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沉寂与威严散发开来。
场中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了这柄突然出现的奇异长剑,以及它背后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阴影。
“谁?藏头露尾,给老子滚出来!”
那名虚仙境九重巅峰的头领之一,一个面皮焦黄、眼神阴鸷的中年人,厉声喝道,神识如同潮水般扫向巨石阴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