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我和苏岚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或许是电视节目太无聊了。也可能是去年确实没什么好看的节目。不知道怎么的，我和苏岚就聊了起来。
其实仔细盘算盘算所有经历的事情。从一开始知道仙家缘分。再到后来立堂翻堂，自己立堂翻堂，最后在东北立堂。如果我们当初不盲目自信，如果我们当初悟性但凡高一点，都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一直重复写这些事情。并不是因为无话可写。确实是对当时发生所有的事情，懊悔，惋惜。带来的伤痛也不是一时半会可以抹平的。关于我家老大说刘姨和江瑶所办的所有事儿并不是他设计好的。其实我是相信的。毕竟一个仙家出堂子。他总不能把自己的弟子搞废了。哪怕就是抓弟马当马骑，你也不能把坐骑弄成神经病吧。除非你这个仙家从一开始就打算用完之后换一个。
我和苏岚正聊着。突然我家老大给了感应。于是他也加入了我们聊天的序列里面。我老大说啥我就直接翻译出来给苏岚听。正在聊着最欢的时候。我突然把老大叫错了。叫成了大哥哥。
瞬间热闹的气氛就变得沉默了。仙家也没有再给感应。我和苏岚相视一眼。叹了一口气，都低下了头。
大哥哥是黄仙这个事情。当时我们并没有从失落中走出来。我是个人，也不是什么神仙。任何事情都有缓，我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接受了全部的事实。可能因为悟性的高低，性格的好坏而有所不同。同样的一件事儿，有的人一下就缓过来了。有的人可能过段时间就会好。还有的人可能要用一辈子去治愈。
苏岚叹了口气，打破了这窒人的安静：“你说这悟性，到底是个啥玩意儿？是天生的，还是后天磨出来的？咱们当初要是有半点悟性，也不至于折腾这么多弯路。”
我瘫在沙发靠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愣，那暖黄的光晕晃得人眼睛发酸。“我以前总觉得，悟性就是脑子灵光，能一下子看透事儿。现在才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我顿了顿，喉咙里发紧，“你还记得不？当初刘姨说咱家是大堂人马，说咱俩都带仙缘，让我们赶紧立堂。那时候我咋想的？我觉得咱家牛啊，觉得别人求都求不来的缘分砸咱头上了，恨不得第二天就把堂口立起来。”
苏岚点点头，端起茶几上的凉白开喝了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咋能不记得？咱那时候跟打了鸡血似的， 着了魔似的要把他们接回来。现在想想，那是咱自己太急，急着求成，急着证明自己，把最基本的东西都抛到脑后了。”
我苦笑一声，指尖掐进了掌心。“是啊，那时候我连自己身上到底有几位仙家，他们各有啥本事，为啥要选我当弟马都没弄明白，就稀里糊涂地立了堂。现在才懂，这悟性，不是急出来的，是沉下来悟出来的。仙家找弟马，不是找一个跑腿的，是找一个能沟通、能信任、能稳得住的人。咱那时候心浮气躁的，跟个没头苍蝇似的，就算仙家想提点咱，咱也听不进去啊。”
正说着，眉心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麻意，是我家老大又给了感应。我愣了一下，连忙集中精神去接，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复杂：“老大说，悟性这东西，分三层。第一层是听，听仙家的话，听前辈的劝，听自己心里的声音。咱当初就是没做到这第一层，把别人的劝当成耳旁风，把仙家的感应当成可有可无的玩意儿，一门心思钻在自己的执念里。”
苏岚身子往前倾了倾，眼神里带着几分急切：“那第二层呢？”
“第二层是辨。”我继续翻译着老大的话，“辨是非，辨真假，辨人心。老大说，刘姨和江瑶，未必是坏心眼，但她们懂的那点东西，都是皮毛，是她们觉得就该这样。她们分只知道按着流程走，立了堂口就算完事。咱当初就是不会辨，把别人的半吊子经验当成了金科玉律，才落得个翻堂的下场。”
我想起当初的痛苦，浑身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连说话都带着颤音：“老大还说，最难得的是第三层，是‘舍’。舍掉贪念，舍掉执念，舍掉那份想靠着仙家一步登天的心思。弟马和仙家，是互相成就的，不是单方面的索取。咱当初就是太贪了，贪那份被人捧着的虚荣，贪那份能呼风唤雨的错觉，才把自己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苏岚沉默了，眼圈慢慢红了。她别过头，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低得像呢喃：“我现在才算明白，正经仙家是什么样。仙家选人，是看中这个人的心性稳，不贪不躁。那时候还觉得江瑶和刘姨挺厉害。现在才知道，咱们是傻。”
我叹了口气，眉心又微微动了起来。“老大说，悟性这东西，不是天生的。有的人天生慧根浅，但能沉下心磨，磨着磨着就开了窍；有的人天生慧根深，可心浮气躁，最后也只能落得个一事无成。咱就是后者。”
“那咱现在磨，还来得及不？”苏岚转过头，眼里带着几分希冀，几分忐忑。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暖流。我想起在东北立堂时，心里突然冒出一句不算晚，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弟马的路，本就是一步一步磨出来的，弯路走得多了，才能看清真正的方向。
“来得及。”我轻轻点头，声音笃定，“老大刚才说了，只要咱能把心沉下来，把贪念放下，踏踏实实跟着仙家走，一步一个脚印，总能把这条路走顺了。”
苏岚笑了，眼里的泪水滚了下来，却是笑着的。她伸手拍了拍我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那就好，那就好。咱以前是太糊涂了，以后啊，咱就跟着仙家好好悟，好好走。”
我也笑了，转头看向窗外。夜色依旧深沉，但远处似乎有一点微光，像是破晓前的星子。我知道，这条路还长，还会有很多坎要过，但我不再像以前那样惶恐了。
悟性这东西，说到底，就是在跌跌撞撞里，慢慢看清自己，看清仙家，看清这世间的万般因果。而我们，才刚刚开始悟。
当然，前路也并没有那么顺利。